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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遺緒 日本基督徒 生活中的信仰

日本小學教師三浦綾子的“認罪”

文/王敏俐

三浦綾子跳脫意識形態灌輸的單一價值標準,以病痛身軀,向日本人發出懺悔呼籲直到人生盡頭,“作為一個平凡少女,我逐漸被染成軍國主義顏色,可最後因戰敗而受到挫折。在這里我要好好反省一下我自己”;“我所教的,都是無法補償的罪過。我已沒臉見孩子們。”

8月14日的國際焦點新聞是,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發表戰後70周年談話,談及“道歉”,而中國外交部在15日發表回應,日本理應對那場軍國主義侵略戰爭的性質和戰爭責任作出清晰明確的交代,向受害國人民作出誠摯道歉,幹凈徹底地與軍國主義侵略歷史切割,而不應在這個重大原則問題上作任何遮掩。只有正視歷史,才能開辟未來。

而中國官方媒體也發表文章提請注意,安倍僅以回顧歷屆內閣歷史認識立場的方式間接提及“反省”、“道歉”,回避了直接表示“反省”和“道歉”。媒體也指出,安倍同時宣稱,日本今後無需繼續道歉。安倍在談話中沒有直接提到日本的侵略和殖民行為,而是以第三方的口氣稱,“再也不能將武力恐嚇和使用武力作為解決國際爭端的手段”;“世界應該徹底告別殖民統治”。看來,中國官方及官方媒體對安倍的道歉程度仍持不滿意態度。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裕仁廣播《停戰詔書》,宣布接受《彼茨坦公告》,無條件投降。抗戰勝利距今已70年,但雙方實質意義上的和解似乎仍未真正發生。

鮮為人知的是,從二戰以來,其實一直有不少的日本基督徒:內村鑒三、矢內原中雄、西村久藏、三浦綾子等,因著在上帝面前對真理的執著,跳脫意識形態所灌輸的單一價值標準,以公義的心正視真實的歷史,不斷提出反戰的聲音與戰後的省思,成為日本的良心。

“被染成軍國主義顏色”的小學教師

“我的青春是多麼愚蠢而單調!可是,希望大家明白,無論什麼樣的石頭,都會重新歌唱”--三浦綾子《石頭之歌》

日本著名基督徒三浦綾子,她的自我成長之路,就是一條重新省視自我與日本軍國主義的心路。“不管什麼英雄,都不能超越他所處的時代”、“何況那些平凡人,都只不過是軟弱的存在。別說要超越,他們始終都擺脫不了被時代的潮流沖走的命運” ;“作為一個平凡的少女,我逐漸被染成軍國主義顏色,可最後因戰敗而受到了挫折。在這里我要好好反省一下我自己……”

面對國家機器、軍國主義的誤導,三浦綾子也曾作為軍國主義少女,進入旭川市立高等女子學校。“女子學校的畢業越來越臨近,但我幾乎沒有什麼明確的目標。那時我常去戰後改名為和平街的師團街,為出征的士兵送行。有一次,一幫小學生也被叫來參加送行活動。孩子們圍著老師團團轉。那時我突然感到:“教師這個職業也蠻不錯”。想要做一份以愛相連的工作的我,在校期間參加了資格考試。後來分配到的就是煤礦城市―歌志內的神威小學校。”

畢業之後,三浦綾子作為軍國時代的小學教師,教導學生對天皇效忠致死:“那時候成天被灌輸軍國主義思想,大家都非常認真地想,即使成了最後一個人,也要戰鬥到底。總之,乖乖按國策走的人能過平靜而無憂的日子。但稍微違反國策就會被抓走。到哪兒都買不到告訴人們什麼才是真正的生活的書,也沒有人向我推薦這樣的書。當然,更沒有人跟我提起這樣的話。”

日本戰敗後,美軍介入要求日本刪除教科書中與軍國主義相關的教導與內容。三浦綾子在自傳《尋道記》中寫下刪改教科書對一個教師產生的價值沖擊:“我究竟是為什麼而如此認真虔誠地奮鬥著呢?難道在某些時候,我們這些教師也不得不像那些戰敗後剖腹自殺的軍人們一樣,死在學生面前才能消除自己身上的罪孽嗎?”

“我所教的,都是無法補償的罪過”

日本戰敗以後,三浦綾子原來的價值觀完全崩潰,陷入到對自我的懷疑之中,開始對昔日軍國主義教育進行反思,最終放棄教師的工作。“教師是不許犯錯的,因為孩子們特別信賴教師。那心痛要如何表達才好呢?我想到要去當一個乞丐。因為乞丐說的話,不會有人認真去聽。剩下的人生,就這樣受盡人們輕蔑。覺得除此之外,自己毫無價值。我所教的,都是無法補償的罪過。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人任何事,什麼都不信,什麼都不信。我已經沒臉見孩子們。不知該教什麼而丟失了方向的我,戰敗第二年3月終於離開了教壇。”

其實三浦綾子作為老師,對當年的學生充滿著愛的關懷,她仔細觀察每位學生,回家就為學生寫日記,每個學生一頁,寫下他們的優點和缺點,仔細觀察他們的進展,盡所能的去了解孩子的家庭背景,去幫助他們。有一天三浦綾子要結婚了,孩子們開始為老師準備禮物。到了說再見那天,每一位學生拿著包得很漂亮的禮物去給老師,有一個學生拖到最後一個才上去,他是用報紙包的,然後他害羞的、小聲的告訴老師說:“我沒有什麼禮物送給你,但這是我家里的舊衣服剪下來,我用手縫的尿布,也許以後可以用到。”

愛之深,自省更切。帶著深深的懺悔,辭職後的她因著患病與心靈的空洞,從此過著虛無厭世的療養生活。1952年7月,因著西村久藏長老的探訪引導,三浦綾子在病床上決志信主。成為基督徒之後,更深思考如何面對日本的亞洲侵略史。1982年她曾對於二戰提出省思,表明日本應更公正地面對歷史:

“我們庶民做夢也沒想到戰爭是某些人謀利的手段。倘若那時有人說戰爭是不對的,那人才是地地道道的愛國者。雖然寥寥無幾,確實也有過那樣的人。但是那些人只因為說過國家所做的事是不對的,就被抓去坐牢,受嚴刑拷打,甚至死於獄中。他們是真正的愛國者。認為國家做的事樣樣都對的人,他們愛護的不是國家,而是他們自己。倘若第二次大戰時,全體日本人都拒絕打仗,就不會遭受原子彈轟炸,也不至於死去幾百萬人。不,其他國家也不會有更多的人被殺死。總之,那些知道日本所犯下的罪行的人們,該是把侵略說成是侵略,將戰敗說成是戰敗。”

成為基督徒之後的三浦綾子,除了一再在作品里討論人的罪性,也在許多場合分享反戰的思想,並且在《北海的奇愛》一書之中,寫下帶領她信仰道路的前輩——日本基督徒西村久藏作為一個二戰日本士兵內心的掙紮與懺悔。

當三浦綾子受邀訪問中國時,她的回應是:“日本人曾在中國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我沒有資格訪問中國。如果真的要去,我應該跪地叩首去謝罪才是。”

作為一個心靈覺醒的基督徒知識份子,三浦綾子不願再輕易接受國家意識形態與錯謬史觀的擺布,認真面對自己過去的人生與國家所灌輸的教育,拖著長年病痛的身軀,向日本人發出懺悔的呼籲與上帝的恩典,直到人生的盡頭。

未被傳達的基督徒群體道歉

可惜的是,多年以來,盡管中日兩國一衣帶水,象三浦綾子這般的日本基督徒的懺悔“認罪”,卻並未真正傳達到中國。

中日關系今日持續緊張的原因之一,是日本一再否定過去的侵略行徑、篡改教科書、正當化對中國以及亞洲各國的侵略統治,造成許多亞洲鄰國的不滿與抗議。而日本首相與內閣官員公然參拜靖國神社,更每每成為東亞緊張關系的引爆點。大學時期,筆者曾經是一個強烈反對“日本帝國主義”的抗議者,在反日浪潮中,以非理性的態度隨波逐流。

然而,筆者在留德時期的一個親身經歷,改變了筆者對日本的觀點,聽見了在日本市民社會中的另一種聲音。

2008年筆者在德國慕尼黑,參加一個國際性基督徒集會時,有一個瘦弱的日本女子站起來,拿著麥克風,帶著很重的日文口音,極其謙卑的語氣、柔軟的身段,用德文對所有在場的人說:“我們是在德國的一群日本基督徒。過去在歷史當中,日本曾對許多亞洲的鄰國進行殘忍的侵略,我在這里代表所有的日本人,為我們過去所犯下的過錯、所造成的傷害,向各位道歉…” 語畢,女子便深深一鞠躬。這一幕場景,帶給我,以及在場許多的亞洲人,深深的震撼。

其實,這並不是日本的基督徒第一次在公開場合中,誠實面對自身國家的侵略史,省思、認錯並盡力為補償付出代價。

1987年,代表日本福音信仰教會的“日本福音同盟”致函於亞洲眾教會,表達道歉:“在過去的歲月中,作為亞洲的一員,我國在其他亞洲國家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污垢。我們身為日本教會的會友意識到我們所需要承擔的責任,我們特別抱憾的是,在面對我國對其他國家的侵略和破壞時,日本的教會是那樣的軟弱無力,我們為此只能懇求你們的寬恕。”

冷戰時期的東歐經歷政治逼迫,心中曾經蒙上陰影與仇恨、終其一生探索如何饒恕的美國耶魯大學神學系教授沃弗(Miroslav Volf)曾提醒“正確記憶的力量”:

“追求記憶真實性的責任,本質上是一種實踐正義的責任,即便只是‘說出誰對誰做了什麼’……當加害者的‘記憶’背離事實,他們的敘述只是以另一種形式延續了他們的惡行。加深了原先的侵害造成的傷害……真實的記得不僅是公正待人的一種方式,更是因侵害而失和的雙方,要和好的必要先決條件,因為唯有以真理和正義為基礎,才能享有真誠而永久的和平。”

這群日本基督徒因對上帝和真理降服的“道歉”,不同於面向人的道歉,在於其徹底的面對真實,面對自己罪行的憂傷痛悔之心,因為他們知道終有一天要向上帝交賬。

同時,問題的另一面,也願上帝興起一批獨立思考的中國人,放下民族主義的狹隘激情,重新思考中日關系的困局與出路。

有位中國基督徒作家說:“紀念抗戰的目的不是讓中國人深陷於對日本的仇恨之中,而是讓我們自己和日本人一起看到戰爭的可怕、可惡以及戰爭發生的根源,並進而成為捍衛和平的力量。只有愛和寬恕才能根絕戰爭。”

“8.15”,遠未得勝的戰爭,因為這場戰爭,還在中日兩國人的心中。

民族之上,只有通向上帝的十字架,可以拆毀民族至上的墻,滅了冤仇?

“8、15”遙想,中日兩國的和解,是否可能在兩國基督徒身上開出一條又新又活的路?

原文首發於《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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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葬日本”的日本人 ——“七•七”事變中的矢內原忠雄


以鄰為鏡,既可發現被遮蔽的另一個日本,也令你我自省:我們與鄰人的關系,僅次於我們與家人的關系,暴露出內心的真實。我們需要認清真實的自己並與自己和解,與同胞和解,同居神州的各族群之間和解、與鄰邦和解,惟此一途,能讓未來的孩子在夢中微笑。

文/王敏俐

[編者按]

七月七日,盧溝橋事變。橋頭的石獅子上,彈痕尚在。

在歷史與現實最深的的糾結處,在我們記憶與情感最痛的點上,在主流媒體所關注的喧囂背後,看見一群傑出的日本基督徒以自己的生命與思想為亮光,映照人性的深淵,彰顯真正的公義,昭示愛的可能。

矢內原忠雄語錄:

@“國家理想的目標應是正義,也就是保護弱者的權利免受強者的侵害壓迫。國家違反正義的時候,國民一定會揚起批判的聲音。”

@“愛國之心不可插入我欲,汲汲營營於壓倒他國來擴張自己利益的國家主義,只是將個人的利己心擴張到國家而已。”

@“不論自己、社會、本國國民、外國國民,對於舉凡所有的不正義,只要正確的認識、不懼怕、去責難其罪行、督促其悔改、建立神的公道正義,就是真誠的愛。”

二戰猶太集中營中的幸存者,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埃利·維瑟爾,曾在少年時經歷歐洲法西斯主義迫害,成為一生不可磨滅的傷痛印記,他的一段話至今廣為流傳:“愛的反面不是憎恨,而是冷漠;藝術的反面不是醜陋,而是冷漠;誠實的反面不是信口雌黃,而是冷漠;生命的反面不是死亡,而是冷漠。”

維瑟爾的這一段話揭示了人性最深處的黑暗與軟弱,也指出二戰期間法西斯主義在歐亞蔓延開來最根本的原因:當我們單單關注自身的生存、利益與擴張,當我們在必須伸張正義之時選擇沈默、在堅持真理之時選擇妥協,是我們的冷漠造就了人間的煉獄,也是我們的冷漠,造就了人生的淚水與苦難。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發生,當日本舉國被戰爭機器攪進狂熱的漩渦中的時候,卻有一位日本教授憑著信仰的力量,走出狹隘的民族利益與人性的黑暗軟弱,登高振臂,以先知般的姿態嚴厲地譴責日本違反正義的侵略行徑,“為了實現日本的理想,請首先把這個國家埋葬掉”!

1945年日本戰敗後,他成為日本民主化後,東京大學的首任校長,他就是矢內原忠雄。

最黑暗時代里的先知

先知的聲音總是孤獨的,先知的身影總是寂寞的。在日本的東亞侵略史當中,確實有過一個真風骨的先知,只身反抗時代謬誤的潮流。

1937年,當日軍藉機發動盧溝橋事變之時,日本東京大學經濟部教授矢內原忠雄,置個人安危與前途於度外,公然反對日本出兵攻打中國,並呼籲執政者悔改。他“以骨頭做筆,以血汗做墨水”,在《中央公論》上發表評論《國家的理想》,根據《聖經·箴言》“公義使邦國高舉,罪惡是人民的羞辱”發聲疾呼,“國家理想的目標應是正義,也就是保護弱者的權利免受強者的侵害壓迫。國家違反正義的時候,國民一定會揚起批判的聲音。”

當《國家的理想》於1937年9月發表時,馬上收到相關單位刪除的命令。矢內原回憶道:“十月下旬,東大經濟部部長指著我的論文《國家的理想》,並開始討論執筆者是否擁有成為大學教授的資格”、“現在這些軍國主義者開始對付大學內部的異議教授…”。

因為這篇文章,矢內原被迫辭去東京大學教職。就在同年12月南京大屠殺發生之時,矢內原在辭別東大教職的演講中長歌當哭:“今天,在虛偽的世道里,我們如此熱愛的日本國的理想被埋葬。我欲怒不能,欲哭不行。如果諸位明白了我的講話內容,為了實現日本的理想,請首先把這個國家埋葬掉!”

矢內原忠雄,被尊稱為“人格者”(日文:人格高尚之意),生於1893年。青年時代的滿州之旅決定了他一生研究與抗爭的基調,立志成為專攻殖民政策的經濟學者,批評日本殖民政策,並為基督信仰與大學教育鞠躬盡瘁。

當時19歲的矢內原記錄下旅行中的沈思與感觸:“當我在滿州看到被勞役的中國人,無法不為那些征服者、以及被征服者感到悲哀。我們不需要不義之財,我確實地感受到需要人道的殖民政策。”

“比起利欲,日本應該更重視真理,以愛和正義對待鄰國…”

“愛國之心不可插入我欲,汲汲營營於壓倒他國來擴張自己利益的國家主義,只是將個人的利己心擴張到國家而已。”

在惡欲與野心中逆流而行,所需要的不只是道德勇氣,更重要的是來自信仰與真理的永恒之光。高中時代的矢內原,渴望擁有一個“確實的人生”,卻認識到“自己的無力、渺小、軟弱、醜惡。對於愛的不足、理想與實際自身的差距、罪的意識”,並深感痛苦。

在長輩的引導下,他成為基督徒。而後在大學生涯中,讀到《聖經·以賽亞書》36-39章,他深切體認到,因著以賽亞這位先知,竟得以拯救以色列免於滅國之災。以賽亞先知的呼聲,成為矢內原學術生涯的榜樣,在最黑暗的時代,他向日本發出先知的吶喊。

矢內原曾說,“理想雖然是無形的,卻不是無力的。現實雖然可以歪曲理想,卻不能消滅理想。” 當矢內原因為堅持反軍國主義受當局壓迫,向東大提出辭呈離開教席之後,困頓貧乏中,繼續在自己創辦的《嘉信》雜志宣揚和平與基督信仰,其無畏的道德勇氣被視為“日本的良心”之一。

1945年日本戰敗投降,他立即被邀回東京大學任教,之後擔任東京大學校長。然而,不論在何種境遇,矢內原堅持先知的使命,一生為傳揚真理而發聲。

如何對抗平庸之惡?

在黑暗的世代中,堅持靠公義而行、憑真理發言,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然而,當我們在時代的錯謬中選擇沈默與冷漠,所需要付出的,其實是更沈痛的血淚與更昂貴代價。

二戰結束後,納粹頭號戰犯,也是在猶太人大屠殺中執行“最終方案”的主要負責者阿道夫•艾希曼1961年於耶路撒冷受審,被以人道罪名等十五條罪名起訴,1962年處以絞刑。

在整個審判過程中,猶太裔著名政治思想家漢娜·阿倫特以《紐約客》特約撰稿人的身份,現場報道了這場審判,並於1963年出版了《艾希曼在耶路撒冷——關於平庸的惡的報道》。

漢娜•阿倫特如此描述審判席上的頭號戰犯:欠下三百萬條人命的艾希曼,看起來是個“不骯臟具有良心的男子”、“不陰險,也不兇橫”,彬彬有禮地坐在審判席上,並不像一個劊子手。艾克曼為自己辯護時,一再重申“自己是齒輪系統中的一環,只是起了傳動的作用罷了”。作為德國公民,他相信自己所做的都是當時國家法律所允許的;作為軍人,他只是在服從和執行上級的命令;他的錯誤在於,他不知道納粹的法律是錯誤的。

漢娜·阿倫特就此提出了“平庸之惡”的概念。她認為艾希曼的行為方式,是現代生活中普遍存在的“平庸之惡”:我們不思考,不思考人,不思考社會。相較於“極端的惡”,艾希曼的惡是平庸的,且你我都可能成為其中的共犯。當我們在體制的運轉中缺乏獨立的思考與批判精神,很容易在服從與默認中,成為錯誤體制的執行者和實踐者,進而鑄成歷史上不可抹滅的大錯。

不可否認,在國家至上的極權主義陰影下,是無數德國人的冷漠,造就了希特勒的德國夢,是無數日本人的沈默,造就了日本軍國主義的擴張。

“不論自己、社會、本國國民、外國國民,對於舉凡所有的不正義,只要正確的認識、不懼怕、去責難其罪行、督促其悔改、建立神的公道正義,就是真誠的愛。”面對日本軍國主義的嗜血,矢內原忠雄不計代價挺身而出,他的勇氣根植於上帝的公義,他誠實的內省與懺悔來自基督信仰的真理。

“愛的反面不是憎恨,而是冷漠;藝術的反面不是醜陋,而是冷漠;誠實的反面不是信口雌黃,而是冷漠;生命的反面不是死亡,而是冷漠。”冷漠,是因為我們遠離了愛與公義的源頭;在荒涼的世代,油蒙了心、耳朵發沈。

“七·七”盧溝橋事變紀念日,作為被侵略的受害者,中國人在憤怒與哭泣之後,已經是時候做更深的省思:倘若在當年,我們是日本的國民,我們會選擇抵制國家的法西斯侵略政策,還是沈默坐享其成?倘若在今日,我們是日本的政治領袖,我們會選擇勇敢承擔歷史的責任,還是佯裝無辜推搪卸責?在訴控過往歷史傷害的同時,我們自己在家庭、工作與生活中,是否也在以同樣的冷漠盲從,以他人的痛苦為代價,來滿足我們的利益與心中無限膨脹的欲望?

原文首發於《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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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看臉的世界,醒醒吧


6項重罪被捕的嫌疑犯因臉長得帥,得6萬個讚和瘋狂示愛;街頭神回覆“長得好看才有青春”受廣泛認同,是對社會“視美麗為最終偶像、淪為情欲與驕傲的俘虜”最無奈控訴。人的美麗乃因照上帝形象所造,每個人的形體,都有神的榮美,只是被這敗壞的世代毀了容。

一個90後借此吐露心聲:對這個看臉的世界已經絕望……許多人都有這樣的感受:桃花泛濫卻遇不到一段長久穩定的感情,問題到底出在哪兒?其實很簡單,在這個看臉的世界,不管有沒有共同的興趣愛好,有沒有共同的理想和目標,在沒有相近的工作、背景、經歷的情況下,生活也沒有任何交集,男女之間的交往只剩下吃飯和性兩項內容。

文/王敏俐、沈穎

“對看臉的世界絕望了”

日前,美國加州男子Jeremy Meeks 因涉嫌6項重罪被捕,警方照慣例將嫌犯照片在Facebook上公布後,引來女網友瘋狂點讚示愛!網友稱讚他擁有“有棱角的臉”以及“清澈的藍色眼睛”。照片已經得到6萬個“讚”,還引發各種PS潮……

這個事件在微博中一下上了熱搜詞,網友們紛紛感嘆:這個看臉的世界!

無獨有偶,國內新浪微博也幾乎同時爆出一條同類新聞——南京市民祁先生和朋友在新街口一家飯店用餐時,正在給手機充電的移動電源突然發生爆炸。這則新聞播出後,因這祁先生容貌太帥,被瘋狂圍觀,一天之內上萬人湧進他的微博成為他的粉絲,許多女孩紛紛表白求交往。

一個90後借此吐露心聲:對這個看臉的世界已經絕望……許多人都有這樣的感受:桃花泛濫卻遇不到一段長久穩定的感情,問題到底出在哪兒?其實很簡單,在這個看臉的世界,不管有沒有共同的興趣愛好,有沒有共同的理想和目標,在沒有相近的工作、背景、經歷的情況下,生活也沒有任何交集,男女之間的交往只剩下吃飯和性兩項內容。

2014年4月上映的電影《整容日記》,由白百何、鄭中基、張瑤主演,影片中白百何扮演了一個“雙失青年”郭晶——名牌大學一畢業就失戀又失業,因為容貌像“車禍現場”,被交往三年的男友冷落,長為了改變自己的命運;因為長相缺乏“存在感”,屢次被應聘單位視做透明。痛定思痛,郭晶手握分手費去割了雙眼皮,墊了下巴,磨了腮骨,還隆了胸,踏上了“整容不歸路”。越來越升級的“美麗”,助她進入500百強,還嘗到了愛情的甜頭,她義無反顧向前沖,一路高歌猛進。直到有一天被人“曝光”整容真相,美麗的奇跡瞬間幻滅成最大的笑話,郭晶只能落荒而逃,她的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一個90後在豆瓣網寫了她的觀影心得:莫過一句,滿屏荒唐言,一把心酸淚。這是只有女人才能體會到的心酸。男人們,大可以都如鄭中基飾演的那個項目經理一樣,瀟灑的說一句,郭晶,不要變,就這麽可愛下去。

可是只有郭晶和我們才知道,女人可以什麽都沒有,只要有胸。不要變,她就永遠只配得可愛二字,坐在六環外的座位上,和被現實逼瘋的眼鏡男以醜陋和呆滯相映成趣。以理智著稱的知乎社區,還經常被一些“我該如何提升自己的外表來吸引男人?”的問題充斥,這個看臉的世界!

長得好看的人才有青春?

如今,不僅男人看女人臉,女人也看男人臉。

很多人可能還記得去年一部電影《致青春》好評又熱賣,有媒體記者在街頭尋找青春的定義,真相從路人男生口中脫口而出:“長得好看的人才有青春,我們這樣的人只有上學。”

這句回覆在微博上走紅,不少網友表示,這位小哥一語中的,“長得好看的人才有青春,長得不好看的人只有青春痘。”也有網友感嘆說,“多麽痛的領悟”,“這才是現實社會真實的一面。”“對啊,只有帥哥美女或有錢有勢才會有青春,我這樣出身的人只能滾一邊蹲著去。”

最後引發眾人同氣相求:“所以神馬致青春,浮雲一片罷了。”青春,是否只是帥哥美女的特權?容貌,是否代表一個人的價值?

去年5月新華網更出了一則駭人聽聞的報導,一名未滿13歲少女,尚在就讀小學六年級,因不滿同班同學比自己長得漂亮,遂懷恨在心,將其約至自家殺害,並砍斷頭顱、手臂裝入袋中。

美麗不是罪,在悖謬的世代中,卻帶來了極大的殺傷力。

法國小說家瑪格麗特·尤瑟納爾揭露人性的弱點:“美麗的外型,於愛的情緒與感性愉悅,至關重要。” 愛美是人的天性,蕓蕓眾生無一幸免,在影像媒體掛帥的今日,美麗更是被好奇的眼目肆無忌憚的窺探,美麗帶來噱頭,美麗就有市場,美麗等於競爭力。

2008年的奧運開幕式上,一位面容姣好的9歲小女孩一首《歌唱祖國》博得滿堂彩,事後媒體卻披露,美妙歌聲來自另一個小女孩,因為容貌不及前者,安排在後台,為前者的表演配音。美麗帶來虛謊。對中國的孩子們來說,捧俊男美女的錯謬價值觀從小就在大人的世界里不斷薰陶,美麗的孩子有老師疼著,有同學圍繞著,成為一種特權享受者;俊男美女長大後,在職場情場永遠是眾人眼中的焦點。

美麗不是罪,具有極大的經營價值,俊男美女以其親和力強、感染力強的特點,在傳播過程中強烈吸睛,成為各界競相爭取的傳播載體,帶來極具廣告效果的眼球效應。美色活動隨處可見,年輕少女穿著暴露性感,成為車展名模、房地產名模,展示青春的肉體,挑逗招睞消費者。媒體有色必追,腥膻報導。一場華麗的交易在此進行:媒體向觀眾有所交代;商家業者將消費者注意力轉移,獲取高額利潤;年輕MM可以就此暴紅,身價翻盤;廣大閱聽者則是大飽眼福。

人類的欲望早已扭曲美的原形,在商業的錯繆邏輯當中出賣了自己。

美麗不是罪,但在這個人人都寂寞的年代,成為眾人情感投射的歸宿。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越來越疏離,與電視、網際網絡的互動卻越來越頻繁,面對內心情感的需要,人人都是寂寞的個體。美麗的臉龐間接滿足了現代人對歸屬感的渴望。

更有甚者,以對美與愛的需求為藉口,官員包二奶、三奶成風,60歲官員開始包養90後,彼此利用,滿足肉體的情欲、眼目的情欲與今生的驕傲。

美麗不是罪,但不能當偶像崇拜

美麗不是罪,在悖謬的世代中,卻被經濟效益與人的惡欲利用與物化,錯導了造物者創造美麗的終極意義。從微博熱議、街頭訪問、校園謀殺到整個經濟網絡,被社會一再放大的價值觀是,越好看的人越占優勢,利益最大化。然而全民崇尚眼球效應、聚焦美麗臉龐與軀體,其實是為物欲的橫流推波助瀾,是一種誤導人生觀與價值觀的非理性行為。

人類歷史上第一次的淪陷,就是被美麗效應所誤導。夏娃看著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被他的美麗所吸引,這美麗的果子,可以成為食物,可以滿足身體上的欲望;這美麗的果子,看來多麽令人喜愛,可以滿足視覺的享受;又聽說,吃了之後,身價可以倍增,擁有它,我就擁有不再一樣的身分。然而對欲望與驕傲的追求卻是無底洞,如人喝鹽水,越喝越渴。

創造宇宙的上帝,是美麗的創造者,也是極具品味的審美者。他創造美麗的花草樹木、也按照他的形象創造美麗的男男女女,創造後將每一個人看為“好的”,上帝要求人類“生養眾多、治理這地”,乃是要帶著從神而來的美善判準,教育下一代;帶著從神而來的價值,管理所托付我們的一切。上帝沒有要我們壓抑對美的渴望與追求,但是當人類被私欲所纏繞,視美麗為終極偶像,代替了神的位置,已失去最初單純的動機;淪為情欲與驕傲的俘虜。

美麗不是罪,但多少罪惡假美麗而行。美貌與錢、權互動利益最大化的價值觀遺留給後代的傷害無法逆轉。街頭上受訪的男青年,被問及什麽是青春? “長得好看的人才有青春,我們這樣的人只有上學。”這句自嘲表面聽來淡定風趣,卻是對這個社會“視美麗為最終偶像”最無奈的控訴。

年輕人的自我價值低落來自社會的謊言,其實我們每一個人,在上帝的眼中,都是獨一無二,都是無可取代,都是最美的。真正的美麗與價值,乃因為我們都按照上帝的形象與樣式所造,在每一個人的形體上,都有神的榮美,只是被這個敗壞的世代毀了容。

13歲的女孩,帶著被社會扭曲的價值觀,把自己看的過低,把對方看的過高,因而產生嫉妒與殺機,女孩是兇手,也是扭曲社會的犧牲者。每一個打造現今美女經濟、美女文化的我們,都是同謀,也都是犧牲者。

當人的心離開創造主,被美貌、情欲、錢和權力所填滿,就墜入了永不滿足的深淵。重要的是,眼目的情欲和今生的驕傲都會逝去,什麽時候我們才能不憑外表看人?短暫的青春終將逝去,而我們的美麗人生又在哪里?

除非我們打碎心中的偶像。

原文首發於《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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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偷走了80後的朝氣?


@我們恨貪官又拼命考公務員;罵壟斷又削尖腦袋往高薪單位鉆;譏諷不正之風卻忙找關系。我們憤怒非因不公,而是自己處在不利位置,不是想消滅不公,而想讓自己處在有利位置。這種骨子里的自私更應該反思。

@ 曾在80年代大學生中引起轟動的潘曉心中的問號:為什麽人生的路越走越窄?恐怕用到今天80後身上也亦有共鳴。這是人發現世界和人性的真相後,共通的困境。

@不過,對每一代人來說,看清自己真正的需要仍然非常困難。三種明顯的試探曾橫亙在每一代年輕人面前:熱衷權力、內在的情欲以及骨子里的不知足。這三種試探使我們一直處於混亂中,經常動蕩不安,執迷於生命中的一切,卻無法找到持久的滿足。欲求占了上風,靈魂下垂,動搖了我們內心的根基。

@我們若要快樂長存,除非我們超越愛自己,唯一的盼望在於發現什麽讓我們的心靈平安,這平安能駕馭我們長久不安的心靈並改變其方向。

文/王敏俐、沈穎

不久前,人民日報一篇80後的文章,以暮氣沈沈一詞,形容這個正值23-33歲的世代。估計作者的原意是想激起80後的青春與鬥志,卻引來一陣謾罵風浪。值得注意的是,爭議之點不在反駁“暮氣沈沈”一詞,而是帶著血淚控訴:是社會與人性的墮落的培養皿,孕育了未老心先衰的80後。

80後:在媚俗的奶水中長大

80後從來就不是容易的一代,同為在險惡江湖夾縫求生的80後,網路紅人作業本在《駁人民日報:80後為什麽暮氣沈沈?》一文中,以親身故事,訴說媚俗化的教育體制,如何騙走了80後純真的熱血與眼淚:“我上小學的時候,被邱少雲、賴寧、雷鋒等人,感動的熱淚盈眶,隨時準備拋頭顱灑熱血,為祖國建設英勇犧牲,流幹最後一滴血,把紅領巾看的比命重要,因為你們告訴我:那是烈士的鮮血染紅的。當時我就在想,烈士死前是如何保存鮮血的?”

一個人的媚俗是可恥,一整個國家的媚俗卻是情操,而政治家,不過是用偉大的理由來媚俗的政客。米蘭昆德拉在其代表作《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中,提及政治人物如何藉著炒作人類共有的情感,來完成個人的政治野心。

“各種政治傾向並存的社會里,競爭中的各種影響互相抵銷或限制,我們居於其中,還能設法或多或少地逃避這種媚俗作態的統治:各人可以保留自己的個性,藝術家可以創造不見的作品。但是,無論何時一旦某個政治運動壟斷了權力,我們便發現自己置身於媚俗作態的極權統治王國。”

身為80後,我們的父母,走過文革,帶著恐懼與壓抑,教養這一代。那些高校校園里的兄長學姐們,在我們還小的時候,用自己的生命向我們展示青春的代價。80後,帶著時代醞釀的叛逆,卻又生長在轉型中的中國文化,我們或多或少有著雙重人格:害怕自己的偏執過激攤上事兒來,於是把它深深裹藏,我們不如90後灑脫;面對所在乎的人事物,不願只是偽善,卻真摯的過了頭,我們不如70後識相。80後面對時代變奏是否能找到一個心靈的棲身之所?

誰使80後生命的秩序大亂?

或者我們乾脆麻木自己的理想,往物質世界里鉆?經濟改革開放,中國夢成了掏金夢。

80後把對於幸福的追求,投射在對物質金錢的盲目追求里,盼望建築起一個強大的經濟保護力,擁護自我脆弱的尊嚴。然而蝸居世代,二三十年不吃不喝,也未必可以買到一個棲身之所。微博上,一個80後說道:“在上海立足是我的夢想,但這夢離我越來越遠。”

全國目前有近兩億的80後,在將要邁入30歲的時候,才知三十難立。電視劇《北京青年》中的一段台詞成為我們的最佳寫照:“何東這一代人,幾乎沒有享受過任何政策上的優惠。上小學的時候,大學是不要錢的;上大學的時候,小學是不要錢的;當他們沒有參加工作的時候,工作是分配的;當他們參加工作的時候,打破腦袋才能勉強混一個糊口的工作;當他們不掙錢的時候,房子是分配的;當他們掙錢的時候,房子也買不起了。”

許多80後的憤怒,很大的程度上是因為,我們找不到自己的定位,感覺不到自己的價值。當社會把一個人的價值完全建立在住什麽房、開什麽車、領多少薪水、帶什麽樣的職銜時,80後完全被禁錮在笑貧不笑娼、物欲橫流的社會價值觀模型里,一生背負著“我始終不夠好”的罪名,無法滿足父母、與世人、以及自己對自己的期待。

或許80後,因著歷史、因著社會結構、因著環境,成為備受挑戰的一代,但我們絕對不是、也不應該只站在一個受害者的角度,來承受時代所給我們的洗禮與歷練。作為80後,我們若像哭鬧的孩子一樣賴在地上,以控告社會博取同情,在怒火中發泄遲來的青春期,卻忽略自己所必須承當的責任,忽略自己在醜陋社會中曾做出的妥協,我們的嘴臉,其實正和我們所批判的世界,沒什麽兩樣。

曾在80年代大學生中引起轟動的潘曉心中的問號:為什麽人生的路越走越窄?恐怕用到今天80後身上也亦有共鳴。這是人發現世界和人性的真相後,共通的困境。不過,對每一代人來說,看清自己真正的需要仍然非常困難。三種明顯的試探曾橫亙在每一代年輕人面前:熱衷權力、內在的情欲以及骨子里的不知足。這三種試探使我們一直處於混亂中,經常動蕩不安,執迷於生命中的一切,卻無法找到持久的滿足。欲求占了上風,靈魂下垂,動搖了我們內心的根基。

有個網友對人性的反思值得聽聽:我們恨貪官,又拼命報考公務員;我們罵壟斷,又削減腦袋往高薪單位鉆;我們譏諷不正之風,自己辦事卻忙找關系。總之,我們憤怒,不是因為覺得不公平,而是覺得自己處在不公平中的不利位置,我們不是想消滅這種不公平,而是想讓自己處在不公平中的有利位置。這種骨子里的自私,才是我們真正應該反思的。我們的理性若以利己為取向,就耗盡自己的時間來滿足身體的欲求和欲望。

制服己心,強如取城。其實,自私更深的毒根是自我中心那強大的欲望和吸引力。這股欲望的重量纏繞著人性,不僅是80後,而是每個世代,只是每個世代的人表達自我中心的方式不一樣而已,這股自我中心的力量與各種欲望——纏裹在一起,不斷下墜,看不見的是心靈深處向真向善的力量不斷虧損,看的見得是外表的暮氣沈沈。

不要忽略暮氣沈沈的背後真正的問題是靈魂無法喜樂。什麽力量能幫助我們看見,自己的生命是如何容易被我們的欲望所羈絆?我們如何因無法擺脫欲望強大的引力而使得生命的秩序大亂?有什麽力量能幫助我們對抗貪婪、驕傲、怒氣、自誇、恐懼、矛盾和膽怯的試探,治療我們生命的苦境?

除非我們超越愛自己

但是在這個暮氣沈沈的世代,卻有一群80後,選擇不要效法這個世界,選擇承認自己內心的驕傲自私、面對自己生命的陰暗面、靠著上帝的恩典,活出一個與眾不同的人生。在由80後自己拍攝的《誰是傳奇》這一紀錄片中,訴說許多80後年輕人,如何從虛無、惡劣的環境壓力與沈重的歷史包袱中掙脫,重新擁有活潑的生命。

其中《誰是傳奇之高天黃土》一集的主角,是80後的郭易君,從小生長在河南的一個農村,在影片中,他陳述著自己在黃土高原上成長的童年是“夾雜著黃土中奔跑的歡樂、面對貧窮的恐懼,與對生存的渴望”。

“因為兒時家境貧窮,常常需要為了可以吃一口飯,去看別人的臉色,忍受別人的欺負。有一次,村里有人藉著醉酒,打我的媽媽。當時我和我哥哥不在,我回來知道了以後,恨的拿起一把菜刀,要沖到那人家里。在路上,一個親戚把我擋了下來。從那一天起,我以仇恨為動力,帶著一個被恨意所扭曲的心態,立志要當官,要出人頭地。”

後來農村里的80後男孩到了北京繼續奮鬥,在一個人生的低潮點,男孩跨坐在宿舍的窗上,決定結束生命,讓心中的沮喪、挫折、自卑與仇恨在生命的終點一並消失。就在那時,電話響起,是上帝感動他的師妹,一個基督徒(後來也成為他的妻子),在那個時候打電話來。

在人生的抉擇點上,80後的郭易君,後來接受耶穌基督,“那一天,我來到上帝的面前,誠實的面對從小到大,所犯的罪,內心深處的污穢、卑鄙、面對內心的求自我榮耀、本身的欺壓別人、驕傲、爭競、苦毒,面對內心各種各樣的骯臟,和見不得人的黑暗。當我認了自己的罪之後,我發現自己特別輕松。原來,生命在被主清理過之後,一個人可以如同重新活過一遍那樣。”

他勇敢地在微博上公開自曝內心的黑暗和懺悔:“05年,我靠關系進到國家發改委某雜志實習,並拿到記者證。在回河南老家的火車上,沒有買到臥鋪,我找到列車長,拿出記者證說自己有重要采訪公務,需要臥鋪,後來的確找到了一個臥鋪。重生悔改之後,這件事成了我心里的恥辱。在任何時候,求主幫我勝過虛謊、愛占便宜和貪愛世界。”

“06年,信主兩年。三校名師司法培訓學校讓我負責河南區宣傳,並承諾根據講座場數提成,我很興奮,在鄭州辦了四場講座。並從朋友處多拿到三千發票,準備一同報銷。然而,因學校看到發票數額有虛,沒有給報。當時雖然沒有達成犯罪目的,但是此事一直提醒我:警惕自己里邊的貪婪、偷竊的罪。”

“09年,出差,西寧交通局接待。同事把我以“郭主任”介紹,提高出行檔次,當時我沒有更正自己只是助理研究員,是因貪圖人的榮耀。幾次吃飯市長秘書、局長都高規接待。後來雖拿下多個幾十萬項目,此事卻成了心結。得罪神,貪愛世界。出國前我寫信道歉悔改。此事警惕我不可貪圖虛浮的榮耀。”

接受信仰之後,一個原本被罪惡、被痛苦所囚禁的靈魂,竟然可以從暮氣沈沈的扭曲中走出一個全新的人生。後來易君與他的妻子一同在校園里、在教會中、在心靈有需要的人群里,繼續把愛傳下去。

80後的我們,不管來自農村,或住在都市,在成長過程中,或許都有時代壓傷的痕跡。在今日,我們依然面對著巨大的難處與挑戰,但是我們必須為自己的生命負責,我們必然要做出一個抉擇,或是留在原地踏步,把一切錯誤歸給歷史,繼續讓世界主宰我們暮氣沈沈的人生,或是來到主宰生命的上帝面前,真實面對自己內心的幽暗,脫去容易纏累我們的罪,活出一個如鷹展翅的新生命?

面對人生,你有一個選擇的機會。我們若要快樂長存,除非我們超越愛自己,唯一的盼望在於發現什麽讓我們的心靈平安,這平安能駕馭我們長久不安的心靈並改變其方向。

原文首發於《境界》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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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留學 生活中的信仰

清晨五點的第一滴眼淚

文|王敏俐

2002年秋天,帶著兩個皮箱和滿懷的夢想,坐了近12個小時的飛機,抵達法蘭克福機場,那一年,我20歲。

自1989年柏林圍墻倒塌,整個東歐瓦解,西方國家宣告冷戰時代的結束,但是從小生長在東亞的人,知道故事沒有結束,美俄留下的恩恩怨怨,還在南北韓、台海之間蔓延著。我感覺自己像是個生對時代的人,這一生注定要來研究台海問題,帶著這樣的一個期待,我來到了歐洲,來到了德國,想來研究過去兩德對話的模式、觀察兩德統一後的政治社會現象。

讀了一年德語,2003年正式進入慕尼黑大學政治系,這是德國最嚴格的政治系之一,當時德國的學制很特別,大學與碩士之間是連在一起的,如果完成了學業,就是碩士,如果沒有完成學業,就是一個高中文憑,對於放棄在台灣的就學機會來到歐洲的我來說,是沒有退路的巨大冒險。

在學士學程與碩士學程之間有一個考試,學校規定,要在三個小時以內,用德文寫三篇論文,歷年來都只有三分之一的學生會考過,每一個學生有兩次的機會。

為了完成這個考試,當時的我可說是卯足了勁,每天早上九點到晚上九點待在圖書館里學習;另一方面,我擔心自己閉門造車會有許多盲點,於是每個禮拜與三個不同科目的老師約談,與他們討論我在過去一周所學習的,寫了歷年的考試題,請他們給予改正指教。

到了考試的前一周,我的老師對我說:Fuer dich habe ich keine Sorge! 意思是,也許其他德國學生愛玩,所以對他們而言,考試會很困難,但是對於我,他不擔心!考試的那一天,晴朗的七月天,帶著老師的鼓勵與祝福,來到了考場。

當我坐在考場,翻開試卷,非常得意,因為三個題目,我都曾練習過類似的考題,於是我熟練順暢的寫完了三篇論文,交卷之後,收拾行李,回家度假,享受家鄉美麗的沙灘、怡人的大海、親人的眷愛。

我來自澎湖,那是個美麗的島嶼,那一年暑假,我在沙灘上,享受著陽光、海浪、帶著鹹味的溫柔海風,計劃著我的將來:我該找哪一個導師寫碩士論文呢?我該往國際政治還是政治哲學的方向去發展呢?我要寫什麽樣的論文題目?烈日把人照得昏昏欲睡,我在其中,歡喜作著美好的春秋大夢。

兩個月後,假期結束,我回到德國,考試放榜的那一天,我來到系辦公室前的布告欄,在一排排的數字中尋找自己的學號。

卻發現,自己竟然三科都沒有考過!

接下來的半年,我必須再準備一次考試,這是最後的機會,但是,每當我打開筆記、打開書本,我就感到無比的痛苦,因為所有的內容我都已經熟得不知還能再怎麽準備,如果像前一次,我付出了那麽大的努力,卻還是沒有辦法通過,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如何準備!

接下來的半年里,每一天,都是煎熬,到了夜里,也無法入睡。

有一天的夜里,思緒特別清醒,我想到,如果這一次再不能考過,那麽回到台灣,我只是一個高中生!面對學業的瓶頸,自己明明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還是無法突破,壓力把我逼到臨界點,卻哭不出來,因為覺得自己連哭的權利也沒有:我的家人支持我、供應我,我身旁的朋友鼓勵我、關心我,我的老師們雖然忙碌,卻依然願意花時間,每個禮拜和我約談,陪我準備,整個世界都聯合起來幫助我,但我,卻是唯一無能為力完成我夢想的人…

那一天夜里,我感覺自己已經在崩潰的邊緣,輾轉反側,到了淩晨五點,還是無法入睡,我不能原諒自己的無能,也找不到前面的出路,我需要一個活下去的理由。那時,我突然想到,在床頭上,有一盞小蠟燭,那是大學里的老師送的聖誕禮物。

在一片黑暗中,我開始翻箱倒櫃,想找找在房間里,有沒有打火機,想不到真在抽屜里找著了,在那一個黑夜里,我用顫抖的手,點燃了床頭的那盞燭光。

從那一刻起,我才流下第一滴眼淚,那盞燭光支撐著我度過黑夜。我想,如果還有一個老師願意送一盞蠟燭給我,那一定代表,我這個人,可能不是完全失敗的……

在這樣的煎熬中度過半年,半年後的考試,是隔年的2月11日,一個大雪的日子。因著過去半年的失眠、壓力與焦慮,身體心靈都生病了,坐在考場里,打開試卷,我開始寫的時候,思路好亂,感覺每一個字都在顫抖。其中一篇論文,我非常不認同出題老師以歐洲為中心的政治思想,於是在結論中提及:這個題目是一個沒有意義而偏狹的錯誤命題…

於是我知道自己必死無疑。

時間到,坐在考場上,卷子收走了,老師離開了,同學走光了,我獨自坐在位子上,眼淚,開始落下來,因為知道,夢想成了一片灰燼。

放榜的日子在兩個月後,4月11日,但是我在德國的簽證只到4月17日,於是到了移民局延簽。有時想想,寄居在外的日子真是卑微,那一天,我到了簽證官面前,他從學校里調出了我上半年的學習資料,對我說,如果你第二次考試沒有通過,請你在4月17日以前離開德國。

當時的我,完全無法面對、接受這樣的事實。我無法告訴我身旁的人,我就要走了;我也無法告訴我的父母,留學失敗,我要回家了。

那是一段極其難熬的等候,我無法入睡,清晨五點,在雪地里狂奔,我無法讓自己安靜,每一分鐘,排滿各種計畫,不斷看書,不讓自己的思緒停下來,一停下來,就是無止盡的恐懼,每一天在惡夢中驚醒,夢中是一次又一次的逃亡、一次又一次的審判。

考試結果公布前三天,那是4月8日的晚上,有一個中國朋友,她是基督徒,初搬入了我所住的宿舍裡。來敲我的房門,一到我的屋內,她就開始與我分享最近她的生活,她所面臨的考試以及簽證的難題。我靜靜的聽著她的描述,一直到她停下來,不經意的問我一句,你最近過的好嗎?

若祇是平淡的問候,也就算了,但是,她提到了考試、又提到了簽證,坦克進入地雷區。

我停頓了數秒,開口說話。

妳知道嗎?我下個禮拜就不在這裡了,我不能再待在這裡讀書了!

我已經用盡了我所有的努力,我所能做的我都做了,但是還是不行,還是沒有辦法,即便我是真的很熱愛我所學的,即便我付出了所有的時間和力氣,我還是沒有辦法留下來,當初我為了這個夢想放棄一切來到這裡,但是這一切就要結束了!我失敗了,不是因為懶惰,而是因為我沒有能力!我根本沒有能力!

你現在在這個房間里看到我的書,我的家具,我的衣服,你知道嗎?下個禮拜,這個房間就要清空了!我用盡一切努力,回到台灣,還是只是一個高中生!

我的中國朋友嚇了一跳,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那時我也從來不曾將我的處境告訴我任何的一個朋友或家人。那一晚,不知為何,我把所有心裡的話都告訴了這個朋友。一直以來自己所不敢面對的一切,都在那個痛哭的夜晚,毫無保留地告訴了那個朋友,我從來沒有哭的那麼狼狽,我從來沒在人前顯的那麼無助軟弱。

我的這個基督徒朋友溫柔的聽我說完這一切。對我說了一句話。

你知道嗎?雖然你告訴了我這一切,非常嚴重,但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中卻有一種平安的感覺。這是一種從神而來的平安。你願意讓我帶你做一個禱告嗎?

那一天禱告的內容,我已經完全忘記了,但是有一件事,是我一生也不會忘記的:那一個夜里,當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再一次的醒來,已經是隔天的早晨。我已經好久沒有這種安然入睡的感覺,仿佛我過去半年所累積的一切重擔疲憊,在那一夜深深的睡眠里,完全得著安息。

三天後,考試成績揭曉,我竟然考過了,得以繼續完成學業。

但是對於我而言,我開始去敬畏神,去認識神,並不是因為考試考過的關係。我開始明白,宇宙中真有一位主宰者,按者祂的旨意,以奇妙的大能統管一切。這個世界有一個超越理性的真理,真實存在著。

第一次得知耶穌為我過犯承受刑罰時,我深深覺得不可思議!祂怎麽可以…為了我的平安,竟付出這麽大的代價!我的眼淚,停不下來。

如果不是主的恩典,現在的我仍然是一個又偏激又極端、不斷尋找自我認同的邊緣人,而今,竟可以在神愛子的國度裡,與祂的永恆有份。

當我們在睡夢中,常常以為自己是清醒著的,一直到甦醒之後,才恍然大悟,原來剛才不過是個夢,原來自己睡著了。

一個人由非基督徒轉變成為一個基督徒的過程,其實也是如此的。神使我的靈魂甦醒,讓我知道,過去的生活,過去的掙紮,過去的渾沌與忙亂,只是沈睡中的夢靨。只有當靈魂甦醒了之後,才知道過去的自己,是沈睡的,是盲目的。

神用祂自己的平安吸引了我,改變了我。因著恩典我打開了我的雙眼,從前的我以為自己一無所有,然而在主基督裡,我其實是一無所缺。

神檢選了我,將我從這個世界呼召出來,不要效法這個世界,日日心意更新而變化,以查驗何為神的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一生敬拜、事奉祂。

本文首發於《境界》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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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的信仰

心毒的解藥在哪里? ——評在復旦投毒案庭審後


導讀:中毒的不僅是死者,殺人者中的其實是同一款“心毒”。“整人遊戲”背後,看不見的罪長期潛伏,表面嚴謹與心中的黑暗沖突不斷,精英價值觀、出人頭地、學業優秀、事業有成,都不能使他勝過里面幽暗。

文| 王敏俐、沈穎

投毒的林森浩曾說:“意氣風發的年齡,我有一顆挑重擔的中年人的心。我的青春被狗給吃了!”其實狗並不吃人青春,我們被心中的惡毒與恨意吞噬,恨身邊最親近的人,他們照出我們心靈的痛處,直逼我們面對內心扭曲。
不論今日黃洋案,或是當年朱令案謎團,嫉妒與仇恨把花樣年華的男女一步步推上亡命之路,中毒的不只是受害者,而是整個青春世代,一個投毒者本身,他/她的心靈早已被幽暗劇毒所吞蝕。心毒的解藥在哪里?
投毒:愚人節的整人遊戲?
2013年11月27日上午,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覆旦大學醫學院學生林森浩涉嫌以投毒方式故意殺人案公開開庭。
上海市人民檢察院第二分院起訴書指控,林森浩與黃洋均為覆旦大學學生,居住在同一寢室內。林森浩因瑣事與黃洋不和,逐漸對黃懷恨在心。
2013年3月底,林森浩決意采取投毒的方法殺害黃洋。3月31日下午,林森浩從其實習過的覆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影像醫學實驗室取得裝有劇毒化學品二甲基亞硝胺的試劑瓶和注射器,當日17時50分許,林森浩將劇毒化學品全部注入宿舍內的飲水機中。次日上午,黃洋從飲水機中接取並喝下已被注入了劇毒化學品的飲用水。之後,黃洋即發生嘔吐,赴醫院治療。
4月16日,黃洋經搶救無效死亡。經鑒定,黃洋符合生前因二甲基亞硝胺中毒致肝臟、腎臟等多器官損傷、功能衰竭而死亡。4月12日,林森浩經公安機關傳喚到案後,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實。

黃洋
黃洋,覆旦大學2010級碩士研究生,剛剛獲得直博的機會,死時方27歲。林森浩也同樣風華正茂,學業出色,曾經5次獲得獎學金,其中1次是國家級獎學金。
公開亮相的林森浩給人的印象是“很冷靜”。據檢察機關起訴,林森浩因瑣事與室友黃洋不合,懷恨在心。
在庭審過程中,林森浩當庭供認了起訴書指控其采用投毒的方法致黃洋死亡的事實,但對作案動機、目的和犯罪故意進行了辯解。 令人更為震驚的是他自述的殺人動機——“投毒行為源自一個巧合,黃洋說了一句愚人節到了,他要整人。林某看見他的樣子覺得他會整自己,林某心里想到‘好,那我就來整你一下’”。
“黃洋聰明、優秀,但有些自以為是。和自己的性格、價值觀有較大差異。但兩人並沒有太大矛盾,只是對他有點看不慣。”
事發後的4月5日,林森浩在微博中談及電影《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並稱“帶種的就來真的”,“出來混,就不要怕死”。黃洋患病後,表現冷靜的林森浩還給同處一室的他做了胃和肝臟的B超檢查,並且告知檢查結果均沒有問題,“當時還特別強調了一句,肝是沒有問題的,是因為心虛。”
林森浩辯稱當時認為黃洋所喝下去的劑量很少,不足以致死,並且實驗中的大多數大鼠並沒有死亡,越到後面越生龍活虎,因此判斷黃洋當時生病只是一個反應。在黃洋被送進重癥監護室後,林森浩說,“自己還懷著僥幸心理,估計他不會死的,和同學一起去看望了他,但出於心虛,不敢和他說話。”
值得注意的一個細節是,林森浩在庭審中提到,他曾看過報紙報道朱令案,但沒有破案!這給了他一個直接刺激!
的確,如果不是林森浩投毒黃洋,讓人自然聯想到清華的朱令,她幾乎已被遺忘。1994年和1995年,清華92級化學系女生朱令因鉈中毒落下嚴重後遺癥,癱瘓在床。幾近完美朱令從小就學習鋼琴,15歲時開始學習古琴。
1992年,朱令考取清華大學化學系。過去的同學回憶:“她(朱令)的優秀是自外及內的,是全方位的,迄今為止,我還未曾見過如此完美的人。天生麗質的她有著明亮的雙眸、白皙的面龐,加上高挑的身材、高雅的舉止,舉手投足間帶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族氣質,輔導員甚至曾經建議她參加禮儀大賽。”
朱令,當年的美麗少女,今日卻變成一個臃腫超重的40歲重度殘疾人,心智似乎只有六七歲,生活無法自理,整天坐在輪椅上。大多數時候,朱令總是獨自靜坐,仿若陷入沈思,每隔一段時間,母親就會細心地為朱令擦去嘴邊的涎水。“19年來,支撐我們的力量是:令令還活著。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我們就要讓令令有質量有尊嚴地活著。希望通過加強鍛煉,令令能夠慢慢好起來,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希望。”
朱令被投毒案疑點重重,以無解結案,兇手仍逍遙法外。近20年後的黃洋案,令網絡掀起了如火如荼的又一輪朱令案全民總動員追兇,不過無奈此案水至深,到如今仍是不了了之,令人嘆息。

心毒還需心藥醫
20年過去,兩宗相似的名校同學間投毒案,對於投毒者和被害者,青春竟彌漫著死亡的氣息——那要命的青春年華。
不論是今日的黃洋案,或是當年朱令謎團,嫉妒與仇恨把花樣年華的青年男女一步步推上亡命之路,中毒的不只是受害者,而是整個青春的世代,一個投毒者本身,他/她的心靈早已被幽暗劇毒所吞蝕。
心毒需要心藥解,面對人類心靈的困局,心理學大師弗洛伊德曾大膽推論:一種疾病的後面往往隱藏著另一種疾病,不只如此,他大膽推論:身體、精神官能的失序,反映出一個人心靈世界的破碎。我們無可奈何的將我們心靈的狀態,反映在我們的現實生活中,身體上,人際關系里,一顆溫暖而幸福的心,帶出充滿愛意的人我關系,一個強烈自卑又自傲的心,帶出玉石俱焚的人間悲劇。
一種疾病的後面往往隱藏著另一種疾病,人類心靈世界破碎背後的關鍵因素:我們背離創造我們的上帝,我們擺脫不了以自我為中心的罪行:自我為中心使得人類的理性、意志與情感都被扭曲,我們不當笑而笑,我們在罪惡中找快樂、無視自私行動對自己與他人身心靈所可能產生的巨大傷害。
覆旦大學醫學院的公布欄上,在投毒案發後貼上了曹植的詩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人類史上的第一宗謀殺案記載在聖經的創世紀之中。當人類始祖亞當夏娃任意妄為,被趕出伊甸園之後,生下了該隱和亞伯倆兄弟。該隱因為嫉妒的緣故,在田野間起來打他的弟兄亞伯,把他殺了。
從該隱亞伯的悲劇繁衍至今,人類依然活在“你不死,我就不能活!”心靈的魔咒里,我們常常在問,這些投毒案背後的真相到底是什麽?真相是:作為一個有罪有限的人,我們常常戰勝不了心中的嫉妒與仇恨。許多時候,我們所恨的,是我們身邊最親近的人,我們的同儕、我們的家人、我們的室友、我們的配偶,因為他們就像是一面鏡子,時時照出我們心靈的痛處,直逼我們面對內心的扭曲,更多時候,能傷我們最深的,是最懂我們的人。
想想我們和同事、和配偶、和孩子吵架時所說的氣話吧!那些決裂的語句、惡毒的詛咒、蔑視的態度,我們何等容易,就在氣頭上說出“真恨不得殺了你!”“真該在你一出生時就把你掐死”“你死了倒好!”這樣的殘忍話語,憤怒之時,我們言語,我們的行為,再再顯示出,我們正如該隱一般,滿溢著殺人的毒氣。
中國的歷史,並沒有教導我們如何去面對仇恨,課堂的教材,也沒有辦法疏導我們免去嫉妒和仇恨。與西方殺手不同,我族人似乎親睞最陰霾的一招“暗中投毒”。千年以降,從後宮嬪妃投毒相殘,到薄谷開來投毒尼爾·海伍德,再到如今的校園同室毒殺,似乎所中的是同一味劇毒名為“心毒”。
其實,我們本身就是活在一個毒性濃厚的生活氛圍里,在私欲泛濫之下藉著污染的空氣、水與食物彼此互相殘殺。鬥爭的基因在文革時期深深注入國人的血液。我們到底是龍的傳人,還是毒蛇的種類?表面上沒動手殺人,但是我們心中的自私依舊蔓延、恨意未曾減去,這就是為什麽,聖經里說到:凡是恨自己弟兄的,就是殺人的。
從林森浩的微博中可以看出,毒鉤早已在心中潛伏許多年,嫉妒、虛榮、爭競、恨人、計較(有個細節說,飲用水平攤,他覺得自己喝水少不願意,造成與同學間矛盾)。

愚人節的“整人遊戲”背後,這些內在的看不見的罪長期累積潛伏,在他心中形成了一股黑暗勢力和黑暗王國,盡管表面他是一個嚴謹守則的優秀青年,這兩種不同的力量形成了一個極大的張力,讓他始終處於壓抑與沖突之中,直到黑暗的勢力勝過了向往光明的一面。
而他跟自己的戰爭反映出他一直被他個性中軟弱的一面糾纏,任何目前教育中的精英價值觀、出人頭地、學業優秀、事業有成,都不能使他勝過里面的幽暗。
健康的自我價值觀不在於天賦、才華、聰明或美貌,而是關乎身份的問題。健康的自我價值觀來自於知道自己是誰,我們需要歸屬感、恢覆自我價值、力量和自制。所有犯罪都是為了滿足這些需要而產生的錯誤行動。愈接納真實的自己,生命便越成熟;生命越成熟,就愈能做正確選擇。
投毒的林森浩曾在網上寫下這樣的一段話:“原本應該意氣風發,積極向上的年齡,我卻有著一顆擔子很重的中年人的心。我的青春被狗給吃了!”
其實,狗並不吃人的青春。但是我們心中的惡毒與恨意卻像吼叫的獅子,四處尋找可吞吃的人。
從朱令案到覆旦投毒,提醒我們,我們常常戰勝不了心中的嫉妒與仇恨。在一個全黑的房間里,唯一驅走黑暗的方式,是讓光透進來;在我們內心揮之不去的深處陰影,唯有讓真理之光、饒恕之光照進來,我們的痛苦才得以釋懷。

本文首發於《境界》2014

分類
生活中的信仰

和解的奇跡:沒有饒恕就沒有自由

王敏俐

        曾經看過一個街頭藝人表演,令我印象深刻:

        一個長髮的東方女子,屈身在一只竹編的牢籠道具裏,演繹人在牢籠之中的挫折與掙紮。在一片靜默裏,突然傳來一陣嫩稚的哭聲。一個莫約五歲的女孩,看見表演者受困于牢籠裡時,焦急地跑向前去,想要幫助她將這個牢籠扯壞,從這個受困的情景中解放出來。小女孩用力地想扯開道具,感同身受的眼淚不止的留下。

        在這個時候,表演者,緩緩地從牢籠裡爬出來,以掙脫後的自由,撫慰小女孩心中的痛苦與焦急,小女孩開心的笑了,也開心的哭了,圍觀的人深受震撼,給予兩人激動的掌聲。

        啟蒙時期的哲學家盧梭一語道破人類的真相:人生而自由,但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外在的牢籠,我們因著曆史與客觀種種條件所圍困,內在的牢籠,我們被自己內心世界裏的複雜情緒糾結,你在哪一種牢籠裏?

        1994年4月27日,南非曆史上第一部體現種族平等的憲法開始生效,這一天成為南非的國慶日,也稱“自由日”。這一天,每一個南非非洲人,走出種族隔離的局限,走出膚色所附加的牢籠。

        “為什麼你家孩子可以平平安安在家睡覺?”

        1948年,南非執政黨推行“積極的種族隔離(apartheid,荷蘭文分隔之意)”,將南非人分為白人、黑人、印度人和其他有色人種。根據膚色,不同種族的人享有不同的政治權利。白人與黑人之間,禁止混居,禁止通婚,禁止共處,每個“種族”盡可能地分隔開來。政府設立了八個(後來增為十個)稱為“班圖園區”的保留地,讓非洲的各個“民族”發展自己的社會,至于南非其他國土,所有主要城市、港口、工業區,以及肥沃的耕地,則成為非洲白人的家園,全國人口數百分之二十的人口,掌握了國家百分之八十的土地資源。

        “那時,黑人沒有選舉權,沒有居住和行走的自由。在我住的地方,黑人不能購買房屋,外出必須攜帶標明他們膚色的通行證,軍警隨時可以對他們進行檢查和扣押。”一個南非非洲人回憶過去的種族隔離政策。過去的身分證,白人的身份證上印有“南非公民”,而非白人的上面卻沒有,不過標明是“本土人”,注明他的“民族”。僅白人享有選舉權,全國的學校、醫院、公園、沙灘、電影院、體育館等皆分為黑白兩類,白人的場所黑人不得入內,否則按違法處理。政府的財政預算更是按種族分配數額。種族隔離博物館裏,有一張黑白照,記錄下當時黑人學校教室裏,沒有桌椅,學生趴在地上學習寫字的剪影。

        鎮壓之處,就有反抗。曾經參與反抗種族隔離運動的南非創作歌手Vusi Mahlasela曾在演出中回憶過去:

        她“那時,我還是個小孩。我因為參加對抗種族隔離的活動而常常被警察找麻煩。一天夜裡,白人警察來到我家,要把我帶走。我的祖母真的火大了。她關掉家裏的燈,一個人站在廚房,手裏拎著熱水壺,向外頭大聲咆哮:“夠了!這太過分了!為什麼你們家的孩子可以平平安安地在家裏睡覺,我家的Vusi卻不可以?”緊握熱水壺把手繼續喊道:“誰要敢進來,我就把沸騰的熱水潑在他身上!”。接著,警察們就離開了。”

        Vusi Mahlasela在音樂會談起往事,有人大笑,有人無語,也有人默默拭去眼角的淚。面對曆史真貌,我們很難一笑而過。1948年至1990年,南非非洲人,在種族隔離的牢籠裏,留下曆史的淚痕與血跡。

        “如果繼續恨他們,我就仍在囚禁之中”

        曼德拉,南非第一位黑人總統,年輕時投入反種族歧視的運動,曾經成立一間專門為黑人權益奔走的法律事務所、參加為南非黑人爭取政治、經濟權利的“非洲人國民大會”(簡稱非國大),並于1952年任非國大全國副主席,組織“蔑視不公正法令運動”與罷工運動,抗議和抵制白人種族主義者成立的“南非共和國”。而後轉入地下武裝鬥爭,被任命為非國大領導的軍事組織“民族之矛”的總司令。1962年8月被捕入獄,在獄中長達27年。曼德拉于1990年出獄,1994年當選為南非總統。

        1998年3月,曼德拉陪同當時任職美國總統的克林頓,前往羅本島參觀過去的監獄。克林頓問曼德拉:“你真的不恨那些曾經囚禁你的人嗎?”“當然,我恨過,恨了好多年。他們奪走了我人生最好的時光,他們在我的身體與精神上虐待我。我不能參與我孩子們的成長,沒錯,我是恨他們。”

        曼德拉停頓片刻,接著回憶道,“但是有一天,當我在(監獄的)采石場工作,在做鑿石苦工的時候,我恍然大悟:他們已經奪走了我的一切,但他們奪不走我的意志與心靈,除非我自己拱手讓出,他們不能得逞!我決定,不讓他們奪走我的意志與心靈。”

        27年的牢獄生活帶給曼德拉身心嚴重的傷害,但是在走出監獄的那一刻,身?基督徒的曼德拉,決定活出信仰,不要讓心中的怒火來控制他,不向過去傷害他、逼迫他的人報複。“當我怒氣上升,我對自己說:‘他們已經囚禁我27年,如果繼續恨他們,我就仍在囚禁之中。’我對自己說,‘我想要自由。’

        出獄之後的曼德拉,帶領全南非,饒恕過去種族隔離帶來的傷害。他呼籲黑人“把長矛扔進大海”,克制複仇的欲望。 1994年在他的總統就職儀式上,曼德拉邀請曾經看守他的三位前獄方人員出席典禮。

        獄警格理高常常回想起自己對曼德拉的種種虐待,那是在荒蠻的羅本島上,到處是海豹、毒蛇和其他的危險動物,曼德拉被關在鐵皮屋裏,白天要去開山采石,有時還要下到冰冷的海水裏撈海帶,夜晚則被限制一切自有。格理高和兩位同事經常侮辱他,動不動就用鐵鍬毆打他,還故意在他飯碗裏潑泔水,逼他吃下去,收到曼德拉親自簽署的就職典禮邀請函,他知道自己遭報應的日子就要到了,曼德拉一定會在就職典禮將他羞辱一番,然後關進大牢。其他兩位獄警也惶恐的等待著末日來臨。

        就職典禮開始,年邁的曼德拉起身歡迎客人,“能夠接待這為多尊貴的客人,我深感榮幸。可是讓我更高興的是,當年陪伴我在羅本島度過艱難歲月的三位獄警也來到了現場。”隨即他與他們三人逐一擁抱。“我年輕時性子急,脾氣爆,在獄中正是在他們三位的幫助下,我逐漸學會了控制情緒。”曼德拉這番出人意料的話,讓3位虐待了他27年的獄警無地自容。

        廢除種族隔離後的新政權,曼德拉讓專家跌破眼鏡:沒有報複的政治手段,而是向過去曾經壓迫黑人的白人群體,表達饒恕的信息。南非民主化之後,曼德拉組織真相與和解委員會,任命圖圖主教為委員會的主席,揭開霸淩之下的曆史面紗,面對錯誤,尋求和解,全民療傷。

        原文首發於境界Territory電子雜誌(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