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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菲故事:陪先生一起戰勝性癮的日子


先生向我坦白他的性癮,我們決心一起面對。當我得知他再次軟弱時既生氣又絕望:已經努力了幾個月,為什麽還會發生?好像永遠都無法戰勝它。是我不夠好嗎?我不想讓他再碰我。性癮讓羞恥心被放大,但只要你鼓起勇氣抓住神,等待你的一定是神的恩典、愛和接納。

口述 | 小菲

采訪| 王敏俐

我跟我的先生是在國內讀本科時認識的,後來一起去美國讀書、成家。他給我的第一印象是活潑開朗、善於交談。當時我們申請去美國讀書面臨很大壓力,他給了我很多的鼓勵和支持,還幫助我聯系美國的學校。我是一個特別缺乏安全感的人,他身上細心和體貼的特質特別吸引我。

後來,當我得知他陷入嚴重的性癮、迷戀網絡上的色情片無法自拔,有一兩個星期我都會想,為什麽他要把這種事告訴我,我寧願他一輩子也不要說,我也發現不了,就不用這樣痛苦了。

不過,我現在不會這樣想了,我覺得他需要在這方面得自由。從某種角度講,他可能比我更痛苦。因為他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卻又偏去做,這中間的破碎、軟弱,會大大影響他對恩典和愛的體驗,我們的關系也會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先生跟我遠程坦白他的性癮

進入婚姻後,我發現他身上有許多部分比較隱藏。比如說有時我們共同經歷一件不開心的事情,我心里會感覺失望、沮喪,可他看起來就沒有這些情緒,或者說,當稍微負面的情緒出現時,他會把它拋在一邊,很快又回到在別人眼中的活潑陽光的狀態。他好像特別不能容忍自己處在負面情緒里。我覺得這不是一個自然的狀態,人要學會接納自己的各樣情緒。

先生在性癮上的掙紮是他自己跟我坦白的。幾年前的一個夏天,我去美國東部參加宣教活動。剛到的第二天,我的手機突然壞了,跟他聯系不上。於是我發郵件告訴他,如果他聯系不到我的話,不要擔心。結果就在我手機失靈,差不多十八個小時的失聯中,他去了急診室。因為他有很多焦慮的表現,心跳加速、無法呼吸。

以前他也有焦慮發作的情況,當時我都陪在他身邊,但那次他聯系不到我,無法像以往那樣由我來安慰他。這些事情加在一起讓他在那個晚上有了很多思考,最終他決定要向我坦白他在性上的掙紮。我的手機恢覆後,他通過視訊的方式遠程跟我坦白。

他最主要的性癮是看網路上的色情片,在這個過程中他加入了很多自己的想象。他認識到自己已經漸漸形成一個固定的行為系統,去滿足心里的欲望。這個行為系統隨著他的欲望在慢慢升級,尋求的刺激越來越多、越來越大。他只是跟我講了他這幾年在其中的掙紮,說了他有哪些行為、哪些幻想。但當時我們都不知道這個狀態叫什麽,我們都很困惑。

當先生把他的掙紮說出來的時候,我心里想的是我要第一時間去安慰他,因為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處理自己的情緒。當時我自己其實已經深深地受傷了,但我又不得不選擇放下自己的感受先去安慰他。安慰他之後,我忍不住在心底自問:“那現在誰又來安慰和幫助我呢”?結果我發現,我比剛聽到他向我坦白時更加憤怒。

受傷的配偶也一樣需要誠實面對自己的處境,就像性癮者要誠實面對自己的掙紮一樣。否則勉強去安慰先生,自己心中會生出怨恨和苦毒來。

當時心里有特別多的情緒。因為我已經發現他一直在壓抑自己,被壓抑的情緒會在生活的其他方面凸顯或爆發出來,所以我隱約之間一直都有心理準備。當他跟我坦白的時候,我並沒有完全陷入驚訝和生氣中,我只是沒想到壓抑情感會使他在性上面特別執著,讓他通過色情甚至是一個幻想的世界來麻痹自己。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思想和行為,這讓我很害怕。

我感到生氣的是,他有很多次機會和時間可以告訴我,但是他一直在隱瞞。而他跟我坦白的方式,給我的感覺就是把問題攤開、然後扔給我,也沒想過怎麽解決。

當自我否定的聲音出現

好在當時我們分隔兩地,如果是面對面的話,我可能沒辦法控制自己嘴里說出來的話。那幾天我整個人的狀態不是很好,工作時會不由自主想到這件事。所以當短宣快結束,我跟團隊負責人有過一次談話。我講了我心里的掙紮、憤怒、迷茫,不知道怎麽辦。他沒有給我很多建議,而是作為一個傾聽者,幫我理清所有的情緒和想法。最後,他鼓勵我,回去後和先生一起尋求專業的幫助。

我們一起去找先生的心理咨詢師,因為他也想改變,不願再沈浸其中。我們一共接受了一個半月的心理咨詢,重點是幫助我們了解彼此的想法,對未來的期望能夠達到同一水平線。我們兩個以前只聽說過藥品、毒品、酒精或賭博上癮,從來沒聽過性癮。咨詢師回答了我們很多關於性癮的問題。

在這之後,我自己也非常受傷。我覺得對一個女人來說,特別希望先生眼里只有自己。這種情況出現以後,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噢!原來我在他的心里還不夠好!”我強烈地感覺自己是不是魅力不足,不夠吸引他,所以他才會……這樣的想法讓人很受挫。

我真地很想把這些情緒發泄在我先生身上,或者從他那里找一個幫我解決的出口。當特別多自我否定的聲音出現在腦海中,我越覺得自己在他面前不夠,我就越想讓他不斷肯定我,告訴我說,你是足夠的。

感恩的是,我忍住了。我找到一個自己的心理咨詢師幫我梳理覆雜的情緒。這位咨詢師專攻性癮治療,他教會我的第一課就是要學會先接納自己的情緒。很多時候周圍人都會對妻子有指責和懷疑,即使他們是出於好心給出的建議,比如說:回家要多做飯啊!是不是對老公關心不夠啊?是不是不夠溫柔體貼啊?這些聲音會加重妻子本身已經覺得自己不夠好的感覺。當她開始自我否定,就會真地陷入自怨自艾里。

我的心理咨詢師是基督徒,他從信仰的角度幫助我認識自己的價值。他說,人的罪性就在於很多事情明知不可做,卻忍不住要去做。但不管什麽原因,都不能成為我們去做這些事的借口。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這幫助我釋懷,配偶的性掙紮不在於我是不是足夠好,這其實跟我沒有太大的關系。我反倒可以更好地去安慰他了。

先生的性癮再次發作

一些相關資料會告訴你,當你的另一半告訴你他有性癮,不管是什麽方式,是看色情錄像還是跟其他人產生了婚外情,你通常一開始會經歷憤怒,會自我否定,然後你會進入一個特別敏感的時期,特別想去控制對方:他在哪?做什麽?一天的行程如何?

其實我心里最害怕的是,如果同樣的事再次發生,我又會被傷害。但是把心里的恐懼直接告訴先生,是特別困難的,這等於是把我的軟弱打開了。當人覺得足夠安全時才會拿出自己更多的害怕,而當時我沒有這樣的安全感。我根本不敢把新的恐懼告訴他。

後來,我們達成了一些大家都能接受的規定:比如,在所有電腦和移動設備上安裝一個軟件:契約眼睛。所有瀏覽過的網頁只要有帶有色情內容,它都會記錄下來。他可以選擇適當的間隔時間,定期把網頁報告發給我。他小組里面的弟兄和心理咨詢師也會收到報告。

如果他再次跌倒,需要先去跟弟兄和心理咨詢師講。然後再來告訴我,而不是由他直接跟我講。目的是減少對我的傷害,因為他每反覆一次就會讓我的情緒力度加強。這個時候我就會需要一個幫助小組。不是我們兩個人面對,而是整個小組一起陪我們前行。

我必須先把自己的情緒處理好,才能真正發自內心地去幫助他。不要讓我的情緒、苦毒影響到他。我也有控制不好的時候。性癮或其它癮癥常常反覆發作,這是很常見的狀態。

當他重新掉進去、第二次向我坦白的時候,我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去安撫他,我當時很生氣,也很絕望。我覺得我們已經努力了幾個月,為什麽這個事情還會發生?好像這個心魔永遠都沒有辦法戰勝,只能一次次被它打敗。

感恩的是,當時我在國內,還有幾個星期才回美國,這讓我們可以慢慢冷靜下來。我們每天在電話里彼此代禱,或是用微信把代禱事項發給對方。我們每天一起敬拜,敬拜完就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我每天能安穩地睡去,沒有因此失眠,我現在還覺得這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們在一起敬拜的時候,就把焦點從彼此的身上移開。我以前會死死盯著他,希望24小時盯著他不要再反覆。他可能也是一樣,不斷壓抑、克制自己不能再犯,也盯著我想怎麽樣讓妻子開心、不要讓家里的氣氛那麽緊張。不過,越是這樣可能越緊張。

當我們禱告,把這些東西統統放到神的面前。我們還是覺得應該彼此承擔後果,還是要積極面對問題,但我們不再糾結於你一定要做什麽、你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一起禱告就是關心、理解對方

我有半年的時間一直問上帝,為什麽這個事情會發生在我的婚姻里,這到底是為什麽?我想不通。但在禱告的過程中,慢慢我不再執著地問為什麽會發生,而是求上帝幫助我們的婚姻應該怎樣往前走。

因為有很深的受傷感,所以有一段時間我不想跟他親近,我無法讓自己進入那個場景當中。如果我強迫自己這樣做,會讓自己更受傷。但是如果我按照自己的感受去做,又擔心會不會讓對方受傷,然後他因為受傷就重新陷入過去的行為狀態里。

那段時間我們更多的是跟對方一起禱告,其實一起禱告就是一種關心、理解對方的過程。後來我們嘗試著重新去了解神創造性的美意,祂把性作為禮物賜給婚姻中的丈夫和妻子。

我們當時看了《性的禮物》,這本書讓我重新認識了為什麽上帝會創造性。我發現原來我有許多認識是有偏差的,和神的心意不一致。比如,信主之前,我覺得未婚同居也沒什麽,信主後我知道這個不可做,但為什麽不可做我卻不太明白。我以前覺得看色情電影沒什麽大不了的,其實在婚姻里有一段時間我們會看色情影片來調動性的欲望和氣氛。只是我沒有單方面的上癮和不可控的行為。

我重新認識上帝把性給人類的心意是什麽。我個人覺得通過性生活,一是讓夫妻之間真的彼此同心合一,另一方面在這個過程當中夫妻可以一起去敬拜神。所以後來我們也可以為我們的性生活方面的事情特別具體地跟神禱告,讓上帝來祝福我們的臥室和婚床、潔凈我們的臥室和婚床。然後預備我們的心,讓我們在這個過程當中去經歷祂賜給我們的美好。

從第二次坦白直到現在,先生有過掙扎,但沒有再反覆。我之前問過心理咨詢師一個問題,當時我真的想很快把問題解決掉,就問他有沒有可能我先生再也沒有那種欲望和想法了。他回答:對於神來說,一切事情都有可能。神可能一下子就治愈一些人心里的傷痛,從此再也不會有這樣的困擾。但也有些人一輩子可能都會在某個事情上面有掙扎,但他可以有自己的選擇,不把這個掙扎在行為上體現出來。

神的大能可以遮蓋我們的羞恥

經歷這些之後,我們的婚姻最本質的不同是,我覺得我們彼此對神的認識都和以前不一樣了。我先生以前理性上知道神愛他、接納他、給他恩典,但他卻沒有經歷過。在這個過程中,在無助、絕望、痛苦的時候他只能向神求助。而且他的幫扶弟兄和心理咨詢師都給了他無條件的接納:接納他這個人,不是接納他的行為。沒有讓他感覺到羞恥、被看不起。

我們的關系比事情發生之前更親近了。先生說過,以前他真的覺得他可能只能永遠活在黑暗里,一個人孤獨的站在黑暗里。現在,他覺得自己終於看到了光明。對於我而言,在整個過程中我有很多得釋放、得自由的體驗。這使得我對性的認識都翻轉了。

在服侍上,以前我是一個喜歡給人建議的人,現在我不會急於給建議了,我想先知道那些傷心的人的心理處境如何。如果我去陪伴一個自己或配偶有性癮的姐妹,我希望像當時幫助過我們的那些人一樣,給她一個平靜和安全的空間,讓她可以分享心里所有的情緒和擔憂、困惑、不明白的地方,把心里所有害怕的、甚至不敢和配偶分享的事情都分享出來。

性本身就是一個私密的話題。當性和成癮結合在一起後,羞恥心會被放大很多倍。所以我特別想鼓勵有性癮掙紮的弟兄姊妹,你們並不是一個人在經歷這樣的掙紮,不管你們做了什麽,神的大能可以遮蓋我們的羞恥。只要你真的鼓起勇氣想讓神陪你走出這樣的軟弱和掙紮,這個羞恥就會褪去。不管你在過去的婚姻和情感當中經歷了什麽樣的挑戰和困難,我們的天父都會接納你,跟你一起去戰勝這個攔阻你迎接未來生活的羞恥心。

除非你願意讓自己永久活在黑暗里面,怨恨自己、更加絕望。只要你真正鼓起勇氣去面對,雖然過程沒有那麽順暢,但最後等待你的一定是恩典、愛、接納。

原文首發於《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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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氣”解憂?欲哭無淚!——北美有留學生吸食笑氣上癮觀察


留學生吸“笑氣”致癱瘓、接連被送回國引發輿論關注。《境界》訪問了北美一間教會曾幫助過吸食笑氣上癮的留學生的輔導曉晴,講述上癮原因:這群高中赴美的小留學生家境優渥,原生家庭大多破碎,獨在異鄉,缺愛使其容易上癮。以為一笑能解千愁,最終以淚洗面。

文 | 王敏俐

7月,一篇名為《最終我坐著輪椅被推出了首都國際機場》的公開信在網路上引起極大的關注,文中一名在西雅圖留學的華人留學生因好奇而吸食“笑氣”,逐漸上癮,以致出現無法站立、大小便失禁等癥狀,不得不終止學業,坐著輪椅回國治療。

數月之後,她在西雅圖的兩個朋友相繼步她後塵。其中一位男生被醫生診斷為終生癱瘓,徹底喪失自理的能力。
為的就是能嗨幾秒

“笑氣”的成分是一氧化二氮,作為一種麻醉性氣體廣泛應用於醫療手術中,能使人失去痛感並發笑,因此被稱為“笑氣”,常被裝在小小的罐子里,也可用在奶油發泡上。笑氣本身並不會對人體產生危害,但長期吸食後可能引發高血壓、暈厥、心臟病、貧血及中樞神經系統損害等,超量攝入很可能因缺氧導致窒息死亡。

據2016年的全球毒品調查數據,在受訪的50個國家中,笑氣這種新型毒品的使用人數在所有毒品中排名第七。甚至有一半以上的英國受訪者表示他們曾經嘗試吸食笑氣,其中有38%的受訪者表示在調查前一年中吸食過。年輕人把小罐里的一氧化二氮抽入奶泡槍中,直接對著槍口吸氣;或是將氣體打入氣球,用嘴吸盡氣球內的氣體。
在許多北美的大城市,有許多高中就已經被送出國的小留學生,這些留學生家庭普遍經濟能力寬裕,在仍然很需要父母去關心與陪伴的小小年紀便獨自在異鄉面對生活的挑戰、學習的壓力,以及外在環境的誘惑。這也使得這群孩子在面對毒品誘惑時顯得脆弱而難以自持。

一箱“笑氣”至少200美金,不是所有人都消費得起。因此,它成為既時髦又有面子的象征。一名笑氣上癮的留學生對《新京報》記者描述他周圍這幫吸笑氣的朋友,基本都來自國內中產以上家庭,讀的是六七萬美元一年的高中,女孩子背愛馬仕,男孩開法拉利和蘭博基尼。微信朋友圈里,都是他們在夜店、賓館里舉著氣球的照片。

筆者曾在大學校園服侍,常聽說有人在留學生朋友群里販賣笑氣,教會中也有輔導老師在陪伴因為吸毒而荒廢學習的年輕學子。

許多學生們聚會時常有機會接觸“氣球”,甚至在一些聚會結束後,可以看到整箱整箱的笑氣空瓶被扔在樓梯間。“可能是太空虛寂寞吧!”一名留學生接受采訪時說道,“西雅圖留學生抽麻和氣球的很多,為的就是能嗨幾秒,但是這個興奮感就維持幾秒,所以他們大量地吸!”

“當初其實我並沒有覺得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當時就是覺得好玩,”一個曾經接觸過笑氣的留學生分享道:“剛吸完的時候會覺得頭昏腦脹,說話聲音像海綿寶寶。最近看了報導才知道危險,不敢再吸了!”

事實上,笑氣早已不是太平洋對岸的新玩意,至少三四年前已經從國外傳入中國,在北京、上海、成都等地的夜店、酒吧中已開始流行,使用者將氣彈裝在奶油發泡槍上灌入氣球,再將氣球嘴放入口中猛吸,體會天旋地轉的暈眩。吸食者中有些還是未成年的高中生。

7月以來,由於留學生吸食“笑氣”被廣泛關注,淘寶上已經搜不到“笑氣”的銷售信息。但其實通過另一些郵寄配送上門的途徑,仍然很容易買到笑氣。據媒體報道,國內的各個醫療機構已經陸續接收到中毒者。但笑氣並不在我國的《麻醉藥品及精神藥品品種目錄》中,也沒有列入法定的新型毒品名錄。

一“笑”解千愁?

北美一間教會的輔導曉晴接受《境界》采訪時描述,她第一次接觸吸食笑氣的中國留學生的情景。“一位阿姨電話告訴我,晨晶同學吸食笑氣的事情,她很擔心晨晶的狀況。從阿姨的描述中,我懷疑晨晶可能已經吸食過量了,癥狀包括嗜睡、神智不清、發抖、肢體麻痺等。於是我就跟阿姨一起去了晨晶家,並且打了報警電話。”後來晨晶去急診,醫生診斷已經出現高血壓、心律過快等對生命造成一定危險的癥狀,當晚便留在醫院治療。

在關懷晨晶的過程中,她們很自然地聊起了笑氣上癮的過程。晨晶說:“一開始只是因為好奇,周圍的朋友有很多在吸笑氣的,常引誘我試試看,還告訴我沒有什麽危害,也不會上癮,並且強調笑氣不是毒品。我試過之後,沒多久就上癮了。一開始還能控制吸食的時間和頻率,漸漸越吸越多,等到發現可能上癮時,已經到了不論何時何地都只想吸笑氣的地步,一天會吸20箱左右!”

“在這個過程中我的學業也逐漸荒廢了,最後已經無法上學了。因為除了吸食笑氣,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讓我提起興趣,或是有意願去做!”短短3個月不到,晨晶已經花費了1萬多美金購買笑氣。教會的輔導曉晴告訴《境界》,在第一次被送去急診之前的兩個月里,晨晶幾乎處於與世隔絕的狀態,不願意與人接觸,並且情緒非常不穩定。

自從送晨晶去急診之後,曉晴開始更多地關心她的狀況:“從醫院回來以後,我每天跟她微信保持聯絡,並且在取得她同意的前提下去家里探望她,給她帶食物去,陪她說話。在這個過程中,我越來越多了解她的背景,她也開始與我分享成長的經歷。我試著去了解,想明白她使用笑氣想滿足的需求到底是什麽?每次去我也會問她是否能為她禱告,大部分時候她都願意我為她禱告。但是因為她的情緒不穩定,我並沒有固定、頻繁地去看望她。”

更多了解與認識晨晶之後,輔導曉晴發現她極度缺乏父母的關愛,小時候父母忙於工作沒有時間陪伴她。“在她高中出國以後,父母瞞著她辦理了離婚。當她知道的時候,覺得自己被欺騙了,她說,‘我從此沒有家可回了’。”
“自從父母瞞著她離婚之後,她再也沒有回過中國,她說不想回去,回去了也沒有屬於她的家。她內心對愛的渴望在意識層面被她壓抑下去,她能感受到的只是寂寞、孤單、空洞無力的感覺。長期處於這些感覺中讓她很不舒服,會很自然想要逃離,而在這個時候,笑氣恰巧出現在她的生活圈子里。”

通過晨晶,曉晴又認識了她的其他朋友,“他們共同的特點都是缺乏父母的關愛,都來自富裕家庭,都有很多讓他們難受、痛苦的情緒。他們過去通過不同的方式來消除這些情緒,比如談戀愛、喝酒、購物等等。”

據媒體報道,另一名上癮的學生對《新京報》記者講述,當時自己的運動神經已經因為吸食過量受損,無法行走。而且沒辦法控制情緒,看感人劇集會哭,看《快樂大本營》也哭。“我厭惡自己,從里爛到外,上個廁所都上不了,從房間走到陽台去抽根煙,都要爬著過客廳,感覺自己像狗一樣。”她想到了自殺。當她再次因為吸過量被送進醫院,那天剛好是她的生日,父親在電話里吼道:“生什麽日,你怎麽不去死?”

“從性格上,我觀察到他們都是比較容易走極端的,比如看人看世界非黑即白,愛恨分明,加上普遍來自破碎的家庭,這兩個方面讓他們背負了很多傷痛、憤怒、委屈和困惑,無處發泄,無人傾訴。他們很容易形成一個小圈子,心心相惜,抱團取暖。也因為這樣,當一個人開始嘗試笑氣或酒精,很快交際圈中的其他成員也相繼開始嘗試。”曉晴分析說。

曉晴關心輔導這些孩子的時候發現,自己很難與這些笑氣成癮的孩子們好好談話,更難和他們談及信仰。“當人上癮以後,大腦的構造發生了改變,其後果是負責理性思考、邏輯思維等高階認知任務的部分常常被負責生存技能、情感的部分所取代,從而影響信息接受能力和理解能力。”

缺愛使他們成為容易上癮的一群人

“他們沒有一個人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想著說,笑氣或是其它毒品很好,所以我要大量吸食。”曉晴分析道,“他們都以為自己可以控制使用的量,但是慢慢地失去控制,等到意識到自己可能陷入麻煩時已經上癮了,被笑氣或其它毒品捆綁住了。”

當意識到自己的癮頭越來越大之後,晨晶開始試圖去靠自己的力量戒除,她認為可以靠著自己做到,並不想去借助其他的戒毒機構,她的父母在遠方雖然著急,卻因著美國簽證不易取得無法即時前來介入她的上癮狀況。
在停了一陣子,漸漸以為自己可以控制下來的時候,晨晶去參加一個朋友聚會,又接觸到了笑氣和其它毒品,吸食過量出現幻聽、幻覺、大小便失禁、昏迷的情況。報警後送往醫院救治,被送回中國。

她的另外一個朋友在去年底因為吸食笑氣過量住院了一個月,大腦永久損傷。另外兩個朋友也在年初因為吸食過量被送往醫院,出院後覆吸,多次過量去醫院就診,最後也被送回國了。

一名19歲的上癮女孩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坦承,她吸食笑氣的觸發點是因為失戀,想要逃避“糟糕的生活”。曾有一次12天她就花了八九千美元。“那個時候沒有氣就活不下去了。別人是靠氧氣活著,我是靠‘笑氣’。吸20分鐘,我死了,那也沒關系,至少我那20分鐘都是特別開心的。”

“他們不知道內心的缺口在哪里,是什麽,缺乏對自己的認識和了解。當負面的情緒壓得他們喘不過氣的時候,他們不知道如何處理這些情緒,轉而尋找看起來快速簡單的解決方案,包括酒精、消費、旅遊、戀愛、性、毒品等。他們不斷尋找一個讓他們再也感受不到那些負面情緒的媒介,一個讓他們心里不再悲傷、孤單、無助的媒介。他們是容易上癮的一群人,不管上癮的對象是什麽,他們都在尋找的過程中越陷越深。”

在接受《境界》采訪時,曉晴提到,“現代教會對這個群體和成癮這件事缺乏了解,比如會想當然以為只要想戒就能戒。教會主要通過懲罰、強調意志力,或者有條件的救助來幫助受癮的人群。這種模式對他們的幫助很有限,因為不僅沒有移去他們心里的羞恥,沒有填補他們內心尋求無條件的愛的需求,反而向他們傳遞了一個信息——我很失敗、很沒用、愛和關心都是有條件的。”

曉晴說:“我陪伴最多的女生不止一次告訴我,嗨起來的時候她再也感覺不到生活中的痛苦,其實就是在逃避。他們很需要愛和關懷,但是因為從小缺愛,他們也不容易完全信賴別人。我想應該是太害怕被拋棄,所以選擇像刺猬一樣包裹自己。包裹得越嚴,自己受傷越深。我個人認為這也是撒旦常用的伎倆,讓他們越來越孤立無援,就會越來越絕望,也越來越不相信自己值得被愛。”

“這些學生的經歷讓我再一次看到,每個人心里都有一個無法被填滿的缺口。有的人用事業填滿,有的人用愛情,有的人是毒品。但不管是什麽,心里的缺口總是無法填滿,也無法真正滿足內心渴望的被認識、被看見、被愛的渴望。”

“我對上帝給我的救贖和恩典充滿感恩,同時這個經歷也讓我在關懷人的方面謙卑下來。我覺得我跟他們相比沒有什麽不同,如果我處在他們的家庭關系和環境中,可能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是我所接觸的範圍內最好、最有道理的選擇。這也讓我更多思考如何幫助這個人群更好認識福音,如何能像基督一樣去愛他們,陪伴他們。我還沒有完整的答案,但是我看到了很多自己還需要成長、依靠聖靈帶領去幫助這群年輕人的方面。”曉晴說。

失連的時代,如何真正笑出來?

關於成癮的問題,荷蘭心理學家彼得·寇恩提出:“人類的基本需求,是連結彼此的關系。但當你心里有創傷、遭到孤立或受生活壓力打擊時,便無法與人連結,稱為‘失連狀態’。這時,便需要跟某事或物做連結,以幫助舒緩壓力,如:電動、毒品、賭博或情色書刊等。”

當我們的身體心靈處在一個幸福健康的狀態之中,我們很自然會與我們周遭的人產生良性的互動,會去連結彼此的關系。但是活在一個充滿傷害、競爭、排擠與沖突的世界里,我們很難不因為別人的過犯與自己的軟弱而經歷孤單、絕望與創傷,我們需要與這個世界建立連結,以紓緩釋放內里的焦灼與不安,但我們身旁卻找不到足以包容、支持、陪伴我們度過幽谷的愛的力量。

為了逃避受傷的回憶與欲振乏力的自己,我們不斷尋找最能即時紓緩心中壓力的方式,對於這些只身在外的遊子,他們找上了毒品,染上了笑氣;但作為旁觀者的我們,又何嘗不是常常陷入淺度上癮的狀態:離不開手機、無法忍受沒有wifi的環境、徹夜不眠的打牌麻將、三天三夜與世隔絕的追劇、不花錢不痛快的網購生活……

在互聯網的時代里,我們活得更加虛幻、也更加寂寞,因為當我們生命經歷真實的風浪、挫敗與挑戰時,當我們需要感覺自己被接納時,我們需要的不是朋友圈里積累的點讚或者是擁抱的貼圖,不是網絡遊戲里的積分,我們需要的是有血有肉的訴說、傾聽、擁抱,與不離不棄的陪伴。

我們受造便是為了與神建立生命的連結,並且因著與神的連結,來與身旁的弟兄姊妹彼此相愛。面對這個冷漠而殘缺的世界,我們需要逃回上帝的恩典之城,經歷祂的饒恕與接納,在祂無條件的愛之中重新擁有生命的氣息。
耶穌說,“我是葡萄樹,你們是枝子。常在我里面的,我也常在他里面,這人就多結果子;因為離了我,你們就不能做什麽。”當我們失去與神的連結之時,人與人的連結常常是短暫的、有條件的,當我們不再可愛時,便被周遭的人無聲拉黑,毫不留情的切割。

神對我們的愛不離不棄,祂在地上設立教會,讓人可以透過教會感受到上帝無條件的愛與陪伴,可以與神建立生命的連結,與人在磨合與碰撞中更深學習耶穌舍己的愛。不管是在外的遊子,或是面對著人生各種磨難的我們,在互聯網的時代,我們其實更加失聯,我們是脆弱而容易上癮的一代人,如果離了上帝,我們將如同缺乏養分供應、散落在地上的樹枝,終將枯竭殆盡。與神連結,是我們出死入生、能夠真正從心底笑出來的機會。

(本文部分內容參考《新京報》有關報道,文中所有人物皆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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