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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ucation 在家自學 母親作為一種文化符號 生活中的信仰 許家私塾的故事

比網紅更有影響力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22.10.17

王敏俐

因著我們家大兒子對石頭與地質的熱愛,2022年暑假,我們全家參加了一個為自學家庭舉辦的地質學家庭營會。主辦營會的地質老師努瑞博士與他的妻子,致力於教導以聖經為中心的自然科學,每一年夏天都帶著自學家庭一起,重新思考什麼是科學,以及近代科學的問題。

努瑞博士在從事科學教育工作之前,是一位牧師,與妻子牧會40年之久。他對聖經有著超越常人的執著與熱愛:這份熱愛在退休之後仍然延續著。所以,在地質學的科學教育裡,他帶領孩子們用聖經的角度,來思考當代進化論等學說——於每個暑假帶著孩子們辦地質營會、帶團去黃石公園認識上帝所創造的奇妙地貌。

這是一個可稱為奇特的營會:參與的孩子最小不到1歲,最大已經是高中生了。

有人好奇,學生的理解能力與程度參差不齊,怎麼可以一起學習呢?其實,對於在家自學的家庭來說,大大小小齊聚一堂,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比方說,在講解進化論與創造論的時候,大孩子們做筆記;小小孩子則似懂非懂地旁聽,用蠟筆塗鴉,實在坐不住了,就去草地上跑跑跳跳,或到沙坑裡玩沙。

經營營會場地的家庭,也是一個自學家庭。我們在這一週營會的每個早上,這個自學家庭的爸爸會帶著營會所有人一起讀聖經靈修,她美麗的妻子則帶著兒子女兒們,在廚房裡為我們150人預備早餐。大廳裡有一個閱讀角,裡面有介紹與出售一些精挑細選過,質量很高的屬靈書籍,而整個營地的每一個角落,都掛著使人得力量,得安慰的經文。

每天下午,營地主人的孩子們會帶著小小孩騎小馬,謙和周到地接待與回應我們大大小小的需要。

家主正值青春期的15歲女兒,是人們印象中的叛逆的年紀,卻如同一個嫻熟的當家一般,帶著比自己幼小的弟妹,一起在營地裡做著清潔、整理,如添加茶水、預備茶包,補給餐點與沙拉等大大小小的勞務。

這些年來,他們以非營利價格,接待了許多基督徒教育營會、品格訓練營、男孩野地求生營、女孩生命成長營……等等,在安靜而低調地服事中,一家人成長,又在成長中服事。

在營會中,我們也認識了許多在華盛頓州的自學家庭。

有一個白人媽媽會說中文。她很開心的來和我聊天。她因著愛中國的緣故,曾婚前以外教的身份,在國內的大學裡分享上帝的話語。如今,大兒子已經進入高中了。

我特別喜歡他們一家人之間的互動。早晨7點,他們會一起圍坐在大堂的沙發上,參與營會早晨的靈修;靈修過程中,這位媽媽會輕聲微笑地和孩子交談;靈修結束,大家離開後,他們繼續坐在那兒,嚴肅而溫和地討論今天的經文。他們母子會一起在小徑中散步交談,如同摯友一般。

在這次自學家庭聚集的營會中,我們看到每個家庭各有不同的風貌:有貌似龐克風格的自學爸爸帶著小孩在溜滑梯旁戲耍,有纖細溫柔如吳爾芙一般的文藝媽媽和小孩坐在角落一起閱讀,有青少年激烈地與師長探討地質理論,有小小孩在母親的懷中喝奶。

每一個自學家庭各有各的挑戰難處與恩典幸福。他們的生活不是沒有雜質沒有眼淚的烏托邦,而是真實地在生命中不同的議題裡角力著、摸索著,並倚靠著上帝。

在這個高舉名人與追捧網紅的時代裡,我特別想記錄下營會裡看到的家庭與笑臉:這些安靜追求上帝的家庭,可能不太會進入大眾的視野,或出現在新聞畫面裡;他們不會如網紅一般擅於自我行銷,不會像政治家一般以意識形態營造舞臺、在群體之中大鳴大放。但是他們對世代的影響力卻可能超越千萬流量的點閱率,是為一個國家與社群帶來平安的穩定力量。

這些家庭,用以上帝為中心的生活方式,為每一個在角力與拉扯中的政治現況與政策走向代禱——他們以禱告參與國度的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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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生活中的慢,不致失傳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22.04.18

王敏俐

每年到了三四月,大概是許多北美自學(Homeschooling)家庭最需要安靜的時候:孩子們陸陸續續完成了一年的自學,忙碌於準備各種報告與考試。父母也需要安靜下來評估整個家庭的情形:全家人身心靈的狀態,孩子們實際學習的狀況,人際關係互動,以及下一個學年該如何去學習。

壁畫Kairos。用射箭和編織表示決定性行動在時間掌握上的精確性。意大利畫家弗朗西斯科·德·羅西  (Francesco de’ Rossi,1510–1563)於1522-1554年之間的作品。# United States public domain

兩種時間概念:Chronos Kairos

成為自學媽媽後,最常被問到的問題之一,是“你們打算自學多久,會自學到高中畢業嗎”?

事實上,多數的自學家庭,對這個問題所抱持的,都是開放的態度。我們每一年都會評估與觀察,親子關係是親密或是緊張?孩子們更適合什麼樣的學習模式,適合自學,或是進入學校?以及上帝在此刻對我們全家的呼召?都是我們會去思考的內容。

作為一個自學家庭,我們有大量的時間可以和孩子一起共處,在這個過程中,如何帶領孩子去看待時間,使用時間,便成了一個我們需要時時去思考與禱告的課題——在每一天的生活裡,我們是一點一滴地用各樣活動把時間塞滿,讓時間“過去”,還是和孩子一起,在這些共處、共讀、共學的時間裡,激發出我們對上帝、對人、對周遭事物的熱情,更深地認識上帝與祂的心意?

在古希臘哲學裡有兩種不同的時間概念:Chronos和Kairos,或許可以幫助我們稍稍窺見上帝所設計的時間的奧秘。

  • Chronos

其中,Chronos指的是按時間順序排列的時鐘時間,把時間用量來計算,就好像我們從沙漏,可一點一滴地看見時間的過去,或者是使用碼表來看數字一分一秒的流逝。當我們傾向於以Chronos的觀念來思考與運用時間時,我們會專注在這一段可計量的分分秒秒中,我要做的是什麼,我要完成什麼任務,我有多少時間可休息玩遊戲,我何時要去赴約,等等。

  • Kairos

而Kairos這個時間概念,在中文裡常被翻譯成“時機”。它是一個機會的開始,一個改變的契機,一個適合去做某件事情的關鍵時刻。這有點像是韓劇裡男主角向女主角表白的劇情轉折點,或者像是我們在求學生涯之中突然找到了人生志向的瞬間。在信仰中,是我們的心被聖靈感動,降服在上帝面前,願意順服上帝帶領的那個當下,也是我們和孩子一起突破學習瓶頸,經歷上帝恩典的時刻。

花兩小時才吃完早餐

尊重時間(Chronos)的規律,是我和孩子們一起學習的一門重要功課。

在這個過程裡,我們學習成為時間的好管家,建立起使用時間與互相尊重的界線。不管是面對考試,或者是要寫的功課,或者是何時該做家事,我們學習去告知孩子他們的行為與後果,然後不再嘮叨,不再插手,讓他們自己去與自然律碰撞,自食其果。

但是自學過程中,我更享受的,是上帝所賜下的許多可以一起和孩子突破與學習的時機與瞬間(Kairos)。

自學給予我們許多時間上的彈性,可以不把時間切割,用幾個小時去完整的做一件事情,去思考和沉澱我們所做的事情。

不需要外出的時候,我們常常在餐桌前一邊吃早餐,一邊讀聖經,或者是一邊吃點心喝熱巧克力,一邊一起讀一本書,寫一個懸疑故事,或者是認識一個有趣的科學概念,如火山、岩石與礦物的形成。結果是,花了兩個小時才吃完早餐,但是在這些閒散的學習中,我們也常常碰撞出生命中的關鍵瞬間(Kairos)。

例如,我們喜歡在學習地理與國家時,也為那些國家裡不同族群的未得之民禱告。我們花了一些時間討論,為什麼有些族群的人特別不容易接受耶穌:有些是因為富裕,也有些是因為不覺得自己需要,有些是因為已經有了其他的文化與信仰。

最後,我們在討論中發現,多數人沒有接受耶穌,是因為不感覺到心裡的需要,沒有發現自己心靈裡的飢餓。從此以後,常常為未信者能夠意識到自己心靈的飢餓,並轉向耶穌,便成了哥哥的禱告。這是哥哥一個學習禱告與成長的Kairos瞬間。

哥哥對於岩石、化石有著瘋狂的癡迷,弟弟則熱愛研究恐龍。兩個人只要去爬山,就開始揀石頭,觀察石頭的組成與種類。他們常常就花一個下午的時間在土堆裡享受尋找石頭的樂趣,花時間慢慢地在大自然裡發現上帝的創造,也在慢慢地形塑著他們對於未來的夢想與計劃。他們在大自然裡經歷到對上帝的感謝與讚美,常常令我很羨慕,也很想和他們一起學習。

小說家米蘭昆德拉曾經在《慢》中寫道:“我一直認為,文字是慢的歷史。真正的文學不是為了使我們生活得更快,而是為了使生活中的慢不致失傳。”

自學生活,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對於慢的選擇:選擇放下充滿效率的既定時間表,選擇嘗試在時間Chronos與時機Kairos之間,尋索出一個平衡。選擇寧可花兩個小時吃一頓早餐,在其中一起分享、討論、爭執、嬉鬧、哭泣與和好,在這個繁忙的世代裡,使生活中的慢不致失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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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學生活:自我降卑之路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欄目2020.10.18

王敏俐

1

多數人想到媽媽在家帶領孩子自學的時候,總是很詫異,也帶著些許好奇:要和孩子們共處24小時,沒有間斷,沒有休息,如何在他們的瘋狂轟炸下,安然生活?一個人要擔負起孩子們學習課業的責任,是否太沉重?所有的時間都給了孩子,那媽媽的自我,媽媽的夢想,媽媽的休閒在哪裡?……

的確,身為一個帶領孩子在家自學的媽媽,在孩子年幼的時候,可以擁有的獨處時間的確是非常少;也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時間可以追劇;更很難有一個完整的時間,能安靜咀嚼一本大部頭的作品;而且自學家庭畢竟屬於少數,在茫茫人海之中,還常常會有一種身為異類的孤獨感。

此外,如果你期待在陪伴孩子自學的過程中能享受到成就感,也許你將會失望,因為自學生活所帶來的,並非像在職場上完成一個又一個項目隨之而有的成就感,與之相反,更多的時候,你感受到的是挫敗感:一是因為自己和孩子的生命本質都是那麼難以被改變的挫敗感,二是面對錯誤一再重蹈覆轍、罪性難以被馴服的挫敗感。

那麼,是什麼樣的原因,促使我一年又一年地帶著孩子在家教育呢?

2

7歲的哥哥,許多時候,他已可以獨立學習。今年我陪伴他一起面對的,是怎麼樣靜下心來,不受外在環境與壓力的影響,好好地去完成每天的學習內容。在這個過程中,與其說是指導他的課業,更多的是我們彼此性格的操練。

哥哥要學習的功課是克服不專心與浮躁,認清自己當下的目標與方向;而我的功課則是,克制自己的怒氣,不要像個苛刻的督工時刻監管他,要給他空間與時間,調整對他的期待,給他不嘮叨、點到為止的提醒。

4歲的弟弟,常常面臨情緒的問題。他很容易因為計劃被打斷而被激怒,今年,我陪伴他一起面對的,是怎樣在情緒爆發,比如覺得自己的界線被侵犯,自己的計劃被打亂時,學習為自己的想法與計劃申訴,表達,在自己的想望與現實的處境之間,找一個雙贏的平衡點,而不是在環境不如己意時,陷於暴怒。

1歲的妹妹則帶給我們許多樂趣,也有許多挑戰。因著妹妹,我學習彈性地使用時間:妹妹醒來時,我們可以各自獨立做一些可以不需要立即指導的課業或學習。妹妹也讓我們面對時間有限的急迫感,促使我們合力有效率地完成當日的任務。

神使用妹妹來祝福我們。在我照顧妹妹的時間,哥哥們學習獨立,以及彼此幫忙;許多時候,妹妹又是愛搗亂的大魔王,哥哥們必須學習忍耐;妹妹睡覺時,我們學習輕聲細語,放下自己的喜好,去照顧他人的需要。

3

事實上,當我帶著孩子們學習他們的功課時,更多時候,我發現,他們所面對的,也是我所要學習的功課。當我情緒失控感到挫敗時,當教導孩子感覺到侷限時,當我覺得孤單時,當身體疲憊軟弱時……神不斷地鍛鍊我,讓我把焦點從耽溺於責備自己的失敗中,轉移到看見自己對神的需要與渴求,我時時刻刻需要祂,我求祂的同在與能力,求祂的恩典與饒恕。

和孩子在一起,我們共享進步與完成里程碑的喜悅,也一起共同面對生命局限所帶來的失敗感。當我在困境中被神謙卑下來,我也帶領孩子,以合乎中道的眼光來認識自己,認識世界。

不管是身為自學媽媽的我,或者是與我一同前行的孩子們,我們都是在神恩典中前行的孩子,我們的生命不是藉由各種自我實現的成功感,或由那些沒有做到目標的挫敗感來定義,我們不是生命的主角,上帝才是,祂在我們的挫敗中,書寫祂恩典的故事,在我們的成就中,彰顯祂奇妙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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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孩子們的蒙眼遊戲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専欄2021.06.21

王敏俐

和家人“在一起”

疫情期間,對於旅居海外的人而言,最大的擔憂,莫過於聽見家鄉的長輩陷入病痛之中——這便是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

在幾經掙扎之後,我和先生還是決定拖家帶口,橫跨太平洋,從美國回到家鄉台灣。帶著小小孩,經過了漫長的旅途,又歷經了“與世隔絕”的兩週隔離,我們終於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身為家裡的第一個基督徒,每一次回家,總覺得肩頭擔負著沉重的使命——要為著家人的得救歸主來禱告。可是,這十多年過去了,我家族相信的,依然是傳統的民間信仰,為此,我多次地問神:那些一生活在傳統民間信仰而覺得基督信仰荒謬不可信的人,是否真的能有轉機,有一天會願意歡然暢飲神救恩河裡的水呢?

回到我的原生家庭,相親相愛不到兩週,一切就會開始“原形畢露”。對我而言,帶著3個孩子,要獨自照顧他們的一切起居,帶領他們在家裡繼續自學生活,我常感身心俱疲。

又看著原生家庭裡親人之間關係上多年的張力,我一邊焦急,卻又使不上力;更何況目睹病痛中的長輩,身體漸漸衰殘,我們的陪伴也無法分擔她的痛苦,此時,許多的憂鬱與焦慮,更使我彷彿被困住了一般,走不出情緒的牢籠。

我想,我能做的很少,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和親愛的家人們“在一起”。

蒙眼遊戲

一天早上,和孩子們一起靈修。這一天,我們一起讀的經文是年紀已老邁卻尚未生子的亞伯拉罕,一日突然接到了3個奇妙的訪客,他們在接受亞伯拉罕的款待之後,對他說:明年的這個時候,你的妻子會為你生一個兒子。

這時,躲在後面聽的撒拉覺得有些不可置信,於是便笑了出來。心裡想著,像我這樣的老太婆,還有可能再生育嗎?但是,1年之後,撒拉真的為亞伯拉罕生了一個健康可愛的小寶寶!

和孩子們一起討論這個故事。我想引領他們探討的是:面對未知的明天,我們該如何去了解上帝的心意,以做出正確的抉擇和計劃?

在探討之前,我和孩子們先一起玩一個信心的遊戲。先是我蒙上眼睛,讓孩子們牽著我的手,帶我在家裡的不同角落,上上下下地遊走。當我的眼睛被蒙上時,我還真有點擔心:孩子們是否知道怎麼來牽我;當我一步一步往前走時,他們會把我帶到哪裡去?我會突然踏上樓梯踩空嗎?他們會幫我先清除前面的障礙物嗎?

我一步一步地走著,只聽見孩子們興奮、認真地喊:媽媽,前面是往下的樓梯!我便一階一階地往下;有時候他們說:媽媽,要快一點!我便走快點;有時候他們說:要轉方向!我便跟著他們轉換方向;有時候他們會喊:前面有玩具,先等我們清空,我便等著……

我突然感受到,如同我現在被蒙著眼,被孩子們牽著、在他們的笑聲與擁抱裡,我一步一步走著——在我所經歷的“黑暗”裡,神也一直這樣牽著我的手,以祂的全知全能,一點一滴地引領我,陪伴我探索前面的人生道路。

我們的遊戲繼續。接著,輪到孩子們的眼睛被蒙上,被領著走路。孩子們都好高興、好期待,他們專心地遵行旁人的指示與帶領,或前行,或後退,或止住等候,或快步前行。雖然眼前的道路看不見,但是孩子們卻對其充滿期待。

這個遊戲提醒我:當我們的眼睛被蒙起來時,能夠接收到的信息真的很有限,只能依靠旁邊帶領我們的人,來告訴我們前面的每一步;我們看不到大局或者藍圖,只能聽從指示,一步一步走。

面對未知的每一天,其實也類似這個遊戲。我們被蒙上了眼睛,無法知道下一個生命階段裡,會發生什麼,神到底會給我們什麼樣的預備?亞伯拉罕與他的妻子撒拉也是如此,他們按著神給他們能看見聽見的、一天一天的帶領,去回應神。

充滿期待地等候

我想,這一天早晨和孩子們的靈修,正是主給我的信息。許多時候,我們不知心中所盼望的,是否會實現,何時會實現。但是生命的趣味與精彩之處,也許就在於它的未知。在每個視野有限的當下,我們只能按著我們所領受的,或行走,或止步,或等候,或快跑。我們期待著下一步的指令,因為相信這位牽引我們的,是值得我們信靠的主。

此刻的我,就在這等候的時刻裡。我和孩子們一起,每一天學習;我們陪伴親愛的家人,神沒有呼召我去解決他們生命中的問題,我所能做的,就是牽著他們的手,陪伴他們;有一天,當他們的心願意打開的時候,我會把最好的禮物,與他們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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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ucation 女性心靈關顧 母親作為一種文化符號 關於婚姻那些事

為母的試探與挑戰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専欄2021.02.15

王敏俐

是掌控還是交託?

我的母親是一個非常溫柔又有智慧的女人。還記得我小時候,她曾經對我說,“當你生了一個小孩,你就是生了一個全世界最愛你的人。”我聽了有點懵懵懂懂,但將這句話放在了心裡。

多年後,當我成了三個孩子的母親,每天圍繞在他們的歡笑與哭鬧中,我深刻地體會著,那種被孩子的愛深深包圍的美好。

在某種程度上,母親是對孩子影響最深的人——這一點常常讓我深感榮幸,卻又有些戒慎恐懼:作為一個母親,特別是在孩子們年紀還小的時候,我掌握著許多的資源,與對他們生命的引導權,我到底該如何建立一個合適的、並隨著孩子的成熟度而逐漸有調整的界線?我該如何在循循善誘中,把他們帶到神所喜悅的道路,而非用我為母的職分與特權,來操縱、控制我的孩子?

有的時候,我會在不自覺中,用我的怒氣來左右孩子的行為;有的時候,我會用點心與獎品,來利誘孩子去完成學習;當孩子沒有按照我所設立的時間表,去執行該做的事時,我發現自己心裡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我會盤算著該如何讓孩子聽我的話……

在禱告與默想中,聖靈開始提醒我,許多時候我面對孩子的動機,是需要調整的;身為一個母親,我的使命並不是要讓我的孩子活在我的掌控之中,而是要和孩子一起學習把我們生命的主權交在神的手裡。

利百加與雅各

聖經中一個典型母親操控孩子的例子,就是利百加與雅各之間的親子關係。利百加與她的丈夫以撒,育有一對雙胞胎男孩,爸爸偏愛哥哥以掃,媽媽偏愛弟弟雅各。一日,當利百加得知丈夫要求長子以掃去打獵,將打獵所得的野味做成食物給他吃,並計劃給予長子以掃一份特別的祝福時,身為母親的利百加,決定介入整個事件中,為她所偏愛的雅各,搶得這份祝福。

身為一個母親,利百加掌握家中一切豐富的資源。她趁著以掃外出打獵時,使用了家中最美味的食材,按著先生最喜歡的口味準備了美食;她拿出了哥哥以掃最珍貴的衣服,要雅各穿上——她精心將雅各喬裝為哥哥以掃的樣子,讓他將食物端給年老雙眼昏花的父親以撒。

當雅各擔心說謊會惹父親與兄長的憤怒之時,利百加對他說:我兒,你所招的咒詛歸到我身上,你只管照著我的話去做。

母親渴望自己深愛的孩子得到美好的祝福,這在人看來,似乎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如果我們心中所存的動機是夾帶私慾的,所使用的方式是錯誤的,我們所帶給孩子以及整個家庭的,便不是祝福,而是更大的衝突、傷害與撕裂。

事實上,早在利百加懷著這對雙胞胎之時,神就已經告訴利百加,祂要將特別的祝福給予弟弟雅各,而非哥哥以掃,這是神旨意中奇妙的命定。利百加其實不必為她的小兒子處心積慮、想方設法來博得祝福,因為創造天地的神已經顯明了祂的心意,也必定成就祂的計劃。

當我默想《創世紀》27章時,做了一個想像力的小劇場:我想像在另一個平行的時空裡,利百加沒有選擇和雅各一起用謊言與詭計,來騙去父親以撒的祝福,那麼,她應該怎麼做呢?她若選擇放棄想要掌控孩子與先生的慾望,來到神的面前禱告與交托,神豈會不聽她禱告,給予她一個更好的引導與方法?

祂必興旺,我必衰微

身為一個母親,我們享受著孩子對我們的愛與信賴,這是一份殊榮,也容易成為一個試探。因為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很容易不知不覺地想要操縱我們的孩子,使他們成為“合我們心意”的樣式。

但是,神呼召我們成為母親,並非要滿足我們的控制慾,把孩子訓練成一個完美的學習機器人、或者是百依百順的人偶;神呼召我們成為母親,乃是要我們學習放下手中的控制慾;要我們在育兒的過程中,心態與動機一次次地被神光照與煉淨,以致可以以心中的純正、手中的正直,把孩子引導到神的面前。

套一句施洗約翰的話:祂必興旺,我必衰微。這是我對母親這個職分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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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自學的生活,曠野的操練

王敏俐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専欄2019.8.19

盡力與交託

養育孩子時,我常常回溯自己的童年,這讓我更加珍惜作為一個母親的寶貴機會。因為作孩子時,我們只能在一種懵懂中被動地成長,但是在我孩子的童年裡,主卻容許我擁有選擇的權利,可以選擇與孩子一起,編織一個童年,神實在是以厚恩恩待了我。

去年這個時候,我開始嘗試“在家自學”(在家教育),和我的兩個小孩一起探索上帝所創造的世界。一年過去了,我深深感覺到,自學生活與其說是母親在訓練孩子,倒不如說是一個上帝不斷訓練母親的過程。我願盡力以神所賜的智慧與權柄,來帶領與管教我的孩子,但是,我不能操控我的小孩,他們的一生在神的手裡。哪些地方該盡力,哪些地方該交託給神,這是我一直在學習與掙扎的功課之一,也許這也是一生之久的功課。

美國神學家尼布爾的“寧靜禱告文”,在二次大戰時期安慰了許多戰亂中不安的心靈,我認為,這一篇禱文,也是為著每一個在養育孩子過程中經歷掙扎與挑戰的母親所寫。

神啊,求你賜給我智慧,去接受我無法改變的事情;

賜給我勇氣,去做我能改變的事情;

賜給我智慧,去分辨兩者的不同。

不為明天憂慮,享受每一個時刻,把苦難視為通往和平的必經之路,

效法耶穌樣,照著他所行的,

看清這個罪惡世界的本相,而不是以自己的角度看世界,

只要我降服在神的旨意下,

相信神必使萬物變為美好,好讓我今世可以快樂的生活,

當永世與你再一起時,也享有極大的喜樂。阿們!

如同作家盧雲所觀察,“我們的社會不是一個散發出基督之愛的群體,而是一個由種種控制與操弄所交織成的危險網絡,稍不留神便會深陷其中,失去靈魂。”(註1)不管是身處職場,或者是每日在家養育孩子,我們常會因為恐懼未知與害怕失敗,而迫使、驅動自己去成為一個行事積極、有果效、能夠掌控全局的人。但當我們用盡一己之力,卻又發現自己無能為力,或者在奮力前行的過程中,傷害了我們身邊的人。

孤獨的曠野之路

陪孩子在家自學,於我來說,似乎正在走的是一條相當孤獨的曠野之路。當許多靈修神學家強調靈修中的獨處與不被打擾時,一個全職媽媽所操練的,卻是一種不斷被打擾的靈修。人們都不喜歡被打擾,當我們專注於某件事時,不斷地被支離破碎的瑣事所打斷,實在容易使人焦急煩亂。家庭是操練我的曠野,在這個曠野,我必須靠著神的恩典隨時提醒自己,我的時間並非掌握在我的手中;在每一個打擾來臨時,我被迫來到神的面前,承認我無法掌控,承認生命非由我掌權,承認在這個失序的世界裡,只有主能為我重新建立生命的秩序。

在家教育孩子的過程之中雖充滿著與孩子共同探索的喜樂,但也充滿著自我懷疑的試探與試煉:我真的能夠教好孩子們嗎?我暴躁的性格會不會傷害他們?如果我沒把他們教好,不就毀了他們嗎?我自己的人生,是不是應該投入在其他更有意義、更適合我去做的事呢?我會不會把自己的價值建立在孩子們的表現與成就上?我如果失敗了,應該怎麼辦?……

每當陷入這樣的焦慮之中,耶穌在曠野中經歷的試探與得勝,便再一次給我重新面對的勇氣。當撒但挑戰耶穌,是否可以使石頭變為麵包時,耶穌的回答提醒我,許多眼前看得見的成效,不是最關乎我們生命所需的因素,重點並非是否可以使石頭變為麵包,而是唯有神的話語,才是我們的生命得以延續、滋養、豐盛的唯一泉源。

當我迷失於過度強調孩子的外在表現時,一位在家教育媽媽(她的孩子們已經都進入大學),以過來人的身份溫柔提醒我,對孩子們而言,在家自學最重要的是,陪伴他們更深地認識神的話語,這是他們一生的道路中,最迫切需要的。

當撒但以一切榮華權柄誘惑耶穌時,耶穌卻提醒我,生命的力度,並非在於我們是否能夠以外在的權柄掌握我們的人生,以使生活中的一切按著我們的心中的喜好與慾望來成就;生命的力度在於,我們的生命是由誰來掌控,是由軟弱有限、對未來一無所知的自己來掌控,還是由那位坐在寶座上,滿有恩慈的主在掌管?身為一個自學媽媽,我所要做的,不是讓孩子的性情喜好、學習進度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而是在每一個神所賜下的破碎與挑戰中,學習與我的孩子同行,陪他們一起聆聽聖靈的聲音,一起降服在神的主權在,隱藏在祂的庇護裡。

當撒但要耶穌從殿頂跳下,在眾人面前展現出神子與眾不同的身分之時,耶穌拒絕撒但所設立的時間表,祂定意降服在神的計畫之中,神子的身分並非是在華麗表演中的一種炫耀,神子的身分是在卑微的服事中、代贖的十架上、復活後的空墳墓中,是真實活潑的一種生命宣告。

當我感覺自己的生命就此埋沒在家庭裡,或許一生終無所成;當我陷入害怕失敗、恐懼侵襲之時;當我羨慕其他人在舞台上的光芒時——恩主提醒我,當專注於當下,每日安靜完成神所量給我的,降服於神所引領的曠野之路。我需要的不是一個可以吸引世人目光的舞台,我需要的,是以真實的生活處境與操練,來滋潤、餵養孩子們的屬靈生命。

享受喜樂的果子

傅士德在他的著作《靈命操練禮讚》中提到:“要定意思念生命中的美好事物,這需要堅定的意志,因此歡慶是靈命操練。歡慶不是自然而然的事,而是刻意選擇某一種思考/生活方式的結果。我們做了選擇,基督的醫治和救贖會進入我們的生命及人際關係深處,其必然的結果,就是喜樂。”(註2)

進入曠野,我意外地發現,聖靈也正邀請我們去享受喜樂的果子。“真正的歡慶和快樂主義相反。快樂主義是無止境地追求個人的享樂,永遠符合‘報酬遞減率’,昨天讓我們快樂的東西,今天就對我們沒有意義了。我們喜樂的能力就越來越低。歡慶不是這樣,我們歡慶時,是在操練一些屬靈能力,使我們能在神最簡單的恩賜中看到、感覺到神的美善。我們會變得有能力為昨天沒注意到的事感到高興;我們喜樂的能力會日漸增加。”(註3)

在家庭的曠野中,我重新認識神,也重新認識我自己。每當在安靜的夜裡,看著熟睡中的孩子,他們身上的線條是那麼的自然美好,從每一個角度去探索,都會令人讚歎,他們是神的傑作。於是我也體會到,神也正透過我在看孩子的雙眼與情懷;進而感覺到祂看著我的恩眸與情懷。孩子沉睡之時,肌肉不再與世界角力,柔美而飽滿的線條中,有種獨特的美。於是我相信,我生命裡的獨特線條,就連淚水滾過臉頰的弧線,也是恩主精準的設計。它的美,真實而且無可挑惕。

總之,這一條曠野之路,有試煉、有掙扎、有失敗、更有神無盡的憐憫與恩典。

註:

1、盧雲,《喧囂中的寧靜》,校園書坊出版,2019,第29頁。

2、傅士得,《靈命操練禮讚》,基道出版社,2017,第211頁。

3、約翰・歐特堡,《十個改變生命的屬靈操練》,道聲出版社,2006,第7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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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ucation 在家自學 女性心靈關顧 母親作為一種文化符號

父母們,卸下“都挺好”的堅硬外殼吧!在家教育媽媽的感悟

王敏俐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専欄2019.4.15

近日小說家阿耐的作品《都挺好》被搬上銀幕,以影視呈現於觀眾面前。這部戲劇以許多的篇幅來探討原生家庭,描述了一個過度強勢的母親、相對軟弱的父親在重男親女的文化中,如何對子女的性格、未來人生與進入婚姻之後的再生家庭等等,銘刻下不可磨滅的影響。在原著小說的結局中,主要人物蘇明玉默默地接受了原生家庭與生命的現狀。小說寫道:“亲情是捡不回来了,大家淡淡如水地交往吧,她不寄予厚望,也不恨之入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她和石天冬幸福就行了。”

作家龍應台曾經在她的著作《目送》中如此說道:“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着,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在某種意義上,龍女士的敘述也許道出了父母看著子女一步步長大獨立的寂寞感。

但是,從更深的生命本質上來看,其實父母對子女生命所形塑的影響力,從來不曾遠離:我們在原生家庭中曾經被深愛過的痕跡,或是被冷漠忽視過的傷害;我們在原生家庭中因著父母的鼓勵與陪伴,被一步步建造起來安全感,或是在言語、肢體暴力中所累積下來的自我憎惡……父母在我們生命中的烙印,並不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漸漸褪去,反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深深地走入了我們的靈魂之中,牽動著我們的喜怒哀樂。

“一切都挺好”,常常是掛在我們嘴邊的一句話,因我們不知道該如與人分享心靈最真實的景況。“都挺好”也常常成為我們在面對脆弱自我時的一道防衛。我們對原生家庭總是夾雜著愛與無奈、溫情與痛楚的矛盾情感。家對有些人來說,是一個溫暖的歸宿,讓他們找到自己的定位;對有些人卻常常成為了一個永無止盡的黑洞,時不時在暗夜中消耗著他們的情緒、心思、甚至是體力與財力。

帶著從原生家庭而來的愛與重擔成長起來的我,如今也成為了母親。我知道我所做的每一件事,也深深牽動著我孩子的未來,我有時會問自己,作為孩子們的“原生家庭”,我帶給孩子的,將會是祝福還是咒詛?

我並非出生自基督教家庭,所以對於如何按著神的心意來帶領我的孩子,常常感覺瞎子摸象,找不到拿捏育兒之道的方寸感。但是當我開始進入與孩子一起在家自學的旅程之後,神彷彿也為我開啟了一扇門:我看見許多敬虔愛主的父母,如何在溫柔與堅定之中,以聖經原則為真理,引導孩子的情感與意志,在這個過程中,他們也合宜地向孩子敞開、坦承生命的軟弱,坦承自己與孩子一樣是需要主恩饒恕的罪人,從而得以一個家為單位,與主同行、同蒙主恩。

在我所參加的自學團體中,有一個情緒較為敏感易怒,言語發展比同齡孩子稍微慢一點的孩子——Max。像Max這樣的孩子,可能在多數人的眼中,容易被貼上不討喜、易惹麻煩的標籤。但是在自學團體中,我看到這裡的父母們給Max的恩典與積極的鼓勵。當Max從衝動的情緒中安靜下來時,會有人堅定地對他說:“我看到你在學習控制你的情緒,你做的很好。”當Max情緒失控時(這顯然更為平常),我看到的是他母親的堅定與溫柔。

在自學團體與自學家庭中觀察與學習到的親職角色,給我許許多多的衝擊,讓我得以用新的眼光來思考原生家庭的議題。的確,原生家庭不需要完美無暇,需要的是夫妻之間、兩代之間有活潑而真實的關係,來一起面對人性的軟弱,彼此認罪、互相代求。當一個原生家庭願意打破自我防衛的高牆,在神面前、在最親密的愛人與子女面前,卸下“一切都挺好”武裝的面具時,我們才有可能一起來到神的面前,承認我們的無能為力,且仰望祂的醫治與恩典。

作為一個自學媽媽,我無法在孩子面前佯裝我生命“一切都挺好”,我的軟弱與失敗24小時地呈現在孩子們的面前。因此,我如何面對自己的軟弱與失敗,將深深地影響我孩子的靈性與他們未來的生命。這樣的看見,使我不得不更深地檢視自己的人生,與過往原生家庭在我生命中的烙印。

每當聖靈提醒我過往人生中所犯的罪與失敗,我知道是耶穌提醒我要回到過去的那個片刻,邀請耶穌的赦免與潔淨,讓生命中曾是敗筆的片刻,一個個轉換為神恩典與醫治的現場。當我把每一個在原生家庭中失落的人生片刻帶到主面前,才看見主的恩手一直都在,以馬內利的神在我原生家庭的斷垣殘壁中,依然不棄守,等候我以禱告與祂同工。

許多自學過來的家長都提醒我,在自學的過程中,最重要的是與孩子一起靈修讀經的時間。其實不管我們是否選擇在家自學,我們都可以在每一天分別出半個小時,與我們的孩子一起親近神。世世代代原生家庭的傷害與咒詛,許多時候是由於有罪有限的父母對自己與孩子有錯誤的期待,使孩子終身背負著無法滿足父母期待的重擔、挫折與傷害。但在一個有主同在的原生家庭裡,父母卻可以在神的恩典中,以神的話語提醒我們的孩子,上帝如何看他、愛他、與他同行,幫助我們的孩子了解自己在神國度中的角色與託付。

寫到最後,以我最近與孩子一起靈修的小故事來結尾。我是一個伶牙利嘴的人,以致於我容易使我的家人因我所說的話而受傷。最近我發現,我的老大也開始複製我的說話方式,來對待比他小3歲的弟弟。在禱告之中,我找到了一個機會,以箴言來和孩子討論言語的影響力。“良言如同蜂房,使心覺甘甜,使骨得醫治。”(《箴》16:24)在神的話中,我自己被提醒,我也提醒我的孩子,許多時候,我們的一句話可以使人得安慰,也可以使人感到被拒絕,因為聖經說,我們所說出來的話語是帶著影響力的,因此我們說的話應要用來建造別人、討神喜悅。

兒子聽我說完,若有所思。我看著他的雙眼,我為此感謝神,因為我有一個機會可以為著我曾說過的傷害言語,在神與兒子面前認罪;也有一個機會可以與我的孩子一起學習以愛的語言來發揮生命的影響力。我向主祈求,願我的生命可以在神、在孩子面前更真實敞開,卸下“都挺好”的堅硬外殼,讓主的靈、主的話語更新轉化我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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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ucation 在家自學 母親作為一種文化符號 生活中的信仰

在家自學的平凡與珍貴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専欄2019.2.18

王敏俐

從孩子出生之後,我就非常好奇美國的在家自學系統。自學教育是體制學校教育之外,另一種學習的可能性。它指的是學童的父母選擇以家庭為中心的教育方式,配合網路、社區以及共學團體的資源,教養孩童閱讀、拼寫、寫作、數學、自然與社會科學等不同科目。

根據統計,2016年春季學期,在美國有超過兩百三十萬名學童(5-17歲)在家教育。父母選擇在家教育,多半是希望孩子可以有針對個人需要與進度的學習,同時加強全家人之間的關係與歸屬感,以及建造孩子的信仰與價值觀。(註1)

因著這份好奇,筆者拜訪了一些自學家庭的父母,聆聽他們在自學過程中的甘甜與挑戰。有的家庭,孩子成長茁壯,在信仰與學業中都有很好的果實;但是也有一些孩子,成長於自學的家庭,卻在成年之後走上一條崎嶇而孤獨之路。筆者認識一位在家教育孩子的母親,她有4個孩子,兩個是血緣親生,兩個是領養的孩子。她親生的長子在大學畢業之後遠離家人與朋友,成為一名街頭流浪者。

筆者問這位母親,“是否認為孩子的現狀與過去的自學經歷有關?”她說,“許多事情是我所不能控制的,但是我很感謝神,過去有一段時間可以陪他一起成長,我們全家都繼續為他禱告,相信神仍在他的生命中掌權。”

她的其他3個孩子,都在自學中有很好的果效。最小的仍在家自學,我問那位仍然在家的高中女孩,如何看自己的自學經歷?她說,她非常享受在家自學,如果讓她再選擇一次,她會依然選擇在家自學,因為這使她在學習中有更多的彈性、更多可以靈活運用、放在自己興趣發展上的時間。女孩說,她非常感謝母親願意委身在家和他們一起自學。

在美國,許多家長在孩子3歲之後會將在孩子送入學前班,5歲開始會進入公立小學附屬的幼兒園。許多自學團體的課程設計是從4歲或者5歲開始。當我的老大進入4歲的時候,我開始幫他尋找自學的團體與課程,後來,我們加入了一個古典教育的學習團體(Classical Conversations)。到目前為止,他已在家將近1年,我也正在思考與禱告,下一年度要繼續自學,還是讓他進入公立的幼兒園呢?

其實,從信仰的角度來看,不論是讓孩子在家自學,或者是進入公立學校體制、私立基督教學校體制,對整個家庭而言,都可以是在靈性上很美好的操練。在《創世紀》第五章中,記錄著從亞當到挪亞的族譜,除了記錄他們在世寄居的年日之外,在他們或精采或平凡的一生之中,聖經也留下了他們生兒養女的記錄。這一方面代表神為整個人類預備肉身彌賽亞的救贖心意,一方面也顯示出神何等看重在創造之始託付與人的使命:生養眾多,遍滿地面,治理這地。

現代自學運動起始於1970年代的美國,由教育理論學家John Holt發起。John Holt認為,學校制式化的教育侷限了教育的真實意義:“如果我們認為,我們可以設置一個地方,讓孩子與生活的其他部分隔絕,除了學習之外什麼都不做,那真是荒謬至極的點子。”(註2)70年代自學教育領袖著重於將孩童從制式的常規學制中解放出來,鼓勵他們有更多的時間與空間,來發展與培養個體的興趣。

進入80年代之後,自學運動融入了社會改革與基督教信仰深耕的元素,自學運動領袖更多的是希望藉著在家中的自學,來轉化社會與文化,使美國這個國家可以更深地連結於基督教信仰。

因此,自學運動70年代著重的是解放學童,80年代後則更多將焦點集中於找到合適的方法培養訓練孩童,將基督教信仰根植於教育之中。

自學教育與否,沒有絕對的好壞,端看神給每個家庭與母親的不同呼召,因為上帝為每一個母親所預備的道路與計畫都是獨一無二的。拿我自己的例子來說,在過去的人生裡,全職媽媽從來不是我人生目標的一部分,委身於自學更是天方夜譚。但是上帝一步步的帶領非常奇妙,祂首先是呼召了我專注於母親的職分,因我們這個世代需要有願意委身在家庭中陪伴孩子成長的母親;而後,神在我心中放下一份好奇:為什麼有些家庭選擇自學,他們的家庭生活與全家人的關係、互動又是如何?於是,帶著這份好奇,我開始了我的自學媽媽探索之旅。

有趣的是,自學一開始,我便發現,與孩子的衝突變多了!並不是因為孩子或我性情劇變,而是因為在家自學,和孩子有更多時間相處的緣故。而且我發現,在自學的第一年,最主要的是鍛鍊母親帶領孩子自學的”肌肉”,我所學習的眾多課題之一是“chose the right battle”,即面對孩子時,選擇在何事上堅持、何事上放鬆。

有的時候孩子固執不吃不喜歡的食物,媽媽可以放過;有的時候孩子扭來扭去坐沒坐相,媽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的時候家裡被搞得一團亂,媽媽可以視而不見;但是當孩子態度輕浮、學習時沒有感恩的心、不願意以愛來面對手足時,我就會和孩子較真。

可以想見,如果一個有完美主義傾向、執著的媽媽24小時和自己的孩子綁在一起,生活會是多麼不容易。一般而言,自學媽媽最初總帶著美好的盼望,想把孩子“調教”成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型。但事實是,我們可以引導和陪伴我們的孩子,卻不能去控制我們的孩子。選擇在最重要的事上堅持,在次要的事上放鬆,是我們給自己控制欲的一條界線,也是自學媽媽在神面前非常珍貴的屬靈操練。篇幅有限,盼望未來有機會寫下在其中的更多領受。

有人聽到我嘗試走自學之路,常常會問,你打算自學多久?會一直到高中畢業嗎?其實,在自學的每一天,多數自學媽媽們都會認真地思考與評估,到底什麼樣的方式最適合自己的孩子、最適合這個家庭目前的生命季節,因為我們比任何一個人都更想讓孩子接受對他最合適的教育與成長方式。自學的生活,許多時候是在平凡而重複的學習中度過,但是每一段可以和孩子共處、分享心事、共同面對挑戰與挫折的時光,都是那麼珍貴且無可取代。

註:

1、https://www.nheri.org/research-facts-on-homeschooling/ 

2、https://www.johnholtgws.com/who-was-john-ho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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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後 education 學生事工 生活中的信仰 網路觀察

當孩子用悖逆向父母喊話


當父母對孩子不抱希望,高三男生張釗對父母也已不抱希望,“他們改不改對我沒什麽關系”,他和女友成天窩在家,“我是給自己找一種力量支撐到高考”。本周正逢高考放榜。神無條件的接納幫每顆缺愛的心靈再造一個安全基地。悔改的父母,才能陪迷路的孩子回家。

文| 王敏俐

“我是一面鏡子,我的面孔能照出我是如何忠實於父母,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心,與他們是多麽地相似。我是一個有使命感的人,我將用我的行動,把家人從夢中喚醒。” 這是14歲的叛逆少年澤清所寫的一首詩。澤清不上學、不出門,在網絡軍棋的世界中“稱王爭霸”。

2017年北京國際電影節中所放映的紀錄片《鏡子》,講述了三個因孩子輟學而陷入困境的家庭,父母將孩子送入一所特殊學校接受“改造”,澤清是其中的一個。

紀錄片一播出之後,引起熱烈的討論與回響。不管是身為孩子,或者是身為家長,我們都在記錄片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然而,這部記錄片並非將焦點單單指向出現問題的孩子們,而是更深入的去探討兩代之之間的親子關系與家庭教育。

從6月22日到30日,全國各地的高考成績陸續放榜,子女教育方式再次成為討論的熱點。

做父母需要資格證嗎?

紀錄片的一開始,是三個青年與他們父母之間的拉扯與爭執。高三男生張釗在交往女友之後便不再上學,將父母趕出家門,與女友兩人窩在家里,拒絕與父母溝通。父母與特殊學校聯系,請他們從武漢來到河北,把孩子帶到武漢的特殊學校接受輔導,整個過程中張釗充滿了憤怒,甚至試圖藉機逃跑。

另一個武漢男孩家明,流著兩行淚,氣憤地“控訴”自己的父母:“他們永遠都會說,我是在他們底下長大的,你說我怎麽會不想出去?” “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我喜歡什麽東西,就喜歡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我身上……他們還不是以為我是一個小孩子,我回去再怎麽跟他們折騰,他們也會覺得我是個幼稚的人,他們也覺得我自己不能照顧好自己,他們根本就不相信我!” 整日在家昏睡和玩遊戲的家明一心渴望自由,想做一個背包客四處流浪。

這部紀錄片里的三個孩子,被送入了武漢的特殊學校,脫離3C電子產品,開始軍事化的生活,並接受一連串的心理咨商與輔導,紀錄片繼續深掘3個孩子的家庭背景、父母之間的關系,試圖從原生家庭的背景、價值觀、父母之間的感情與互動來尋找孩子心靈深處糾結的線索。值得注意的是,不只孩子們被送到了改造學校,父母也必須參與家長學堂,重新思考自己的教育方法與面對孩子的態度。

“做律師要拿律師資格證,開車必須要有駕照,做老師也要考取教師資格證,但是,為人父母不用拿證,我們就這麽直接做了,而且要做一輩子。第一次當爸媽,誰都沒有經驗,所以往往會出現滿滿傾注的愛,變成滿滿傷害的結果,而每一個問題孩子的背後,往往有一對問題爸媽、一個問題家庭教育的存在。”家長學堂的一位講師在課堂中說道。

“我們拍的不是《變形記》。《鏡子》以代際情感問題為切入點,通過客觀冷靜地真實記錄,呈現三個家庭的社會學樣本,以情感教育缺失這一新視角,重新審視當今時代中國家庭面臨的親子關系、親密關系等情感問題。” “在《鏡子》故事的背後,更融入了我們對人性的理解,對於愛和欲望的思考:我們從哪里來?我們今天在什麽地方?將來要到哪里去?” 《鏡子》總導演盧釗凱如此闡述他對於這部紀錄片的思路與理念。

是什麽形塑了今日的我們?

導演提出第一個問題:我們從哪里來?換句話說,是什麽形塑了今日的我們?我們的說話方式與用詞,我們對自己的觀感與評價,我們內心懼怕什麽,我們面對成功與挫折如何回應,在在反映出了原生家庭對我們的影響。

約翰·湯森德博士在他的著作《為孩子立界線》中提到:“孩子對世界運作的方式最早也最基本的心理畫面,是從家里學來的。他們觀察你如何對待他們、對待配偶和對待你的工作,然後不管好壞、照單全收的模仿你,因為他們不但景仰那些更大、更有能力的個人,也想要像他們一樣。”

於是在世代的承傳之中,孩子不但延續著一代又一代的血脈,也覆制著一代又一代的思維與生活模式,暴力的家庭帶出暴力或者怯懦的孩子,權威壓制的家庭帶出壓抑或者強烈反抗的孩子,冷漠的家庭帶出感受不到自己存在感的孩子。

片中最年輕的孩子澤清父母都是大專畢業,有好的工作,我們不難從他的談吐與思維觀察出他是一個聰明、接受父母細心栽培的孩子。但是父母之間的爭執、言語、肢體暴力、對彼此的冷漠也深深傷害了澤清,甚至他也以暴力的方式對母親拳打腳踢。我們許多時候從上一代領受了正面的影響與祝福,也同樣經歷到上一代所留下來的傷痛與扭曲。

我們和我們的父母一樣,都是如此有限、自我中心、想去愛卻常常不知如何愛、想說出溫柔的話卻說不出口、不想說出傷害的話卻往往在憤怒時毫無節制的狂飆。更準確地說,在人類離開上帝墮落以後,養育孩童成為一種罪的循環,無力去愛的雙親面對和我們一樣有罪性的孩子。

父母所疏於反省的是,自己帶給子女的可能是一份會對孩子造成傷害的愛,因為我們教養兒女背後所隱藏的深層動機常常帶著自私的成分。我們溺愛、不願管教,或者是想彌補無法陪伴他們的缺失與內疚;我們督促孩子的成績與行為時,或多或少帶著想要證明自己能力的企圖心;我們想要掌控孩子未來的方向,其實不過是反應了我面對未知的未來,內心的焦慮與恐懼;甚至在與配偶冷戰時,孩子成為兩方爭奪的籌碼。

我們的孩子,就在這樣的教育環境中長大了。我們期待充滿問題的孩子浪子回頭,但首先需要來到神面前悔改的,是我們這些身為父母的人。若父母依然不願意承認自己有需要調整和改變的地方,憑著自己的剛硬與自己的孩子角力、與神角力,我們與孩子將在互相碰撞之中遍體鱗傷。

沈溺因為缺愛

我們從哪里來,決定了現在的我們在哪里。英國精神病學家約翰·鮑比認為,我們心理的穩定和健康發展取決於心理結構中心是否有一塊安全基地,這個安全基地更多是由父母,特別是媽媽來承擔的。如果孩子在成長過程中體驗到愛和信任,他的自我形象會覺得自己是可愛的、值得信賴的。然而,如果孩子的依戀沒得到滿足,他會漸漸在心中形成負面的自我印象。

“一個不受歡迎的孩子不只覺得自己不受父母歡迎,而且相信自己基本上不被任何人歡迎。相反,一個得到愛的孩子長大後不僅相信父母愛他,而且相信別人也覺得他可愛。” 鮑比說。

但正如紀錄片中所呈現的,多數父母從不吝嗇給孩子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也花了大把心思幫孩子尋找最好的學習環境,卻很少真正花時間在家庭彼此的親密關系中。物質上的給予相對容易,但是親密關系的建立卻是一個不斷放下自己,陪伴他人的過程。

“我不上學的原因,不是因為我有女朋友,而是那個學校很壓抑。我一說壓抑得我受不了了,我媽就會說,學校幾千人,別人都受得了就你受不了。我感覺我不是受不了,我是把心里已經壓了很久的情緒全部放出來了。” 紀錄片中,17歲的張釗輟學4個月,自己和女朋友在家住。在張釗與父母互動的整個過程中,我們不難看到父母對孩子的不信任,以及孩子失去了與父母溝通的信心,張釗甚至故意用“買狗需要1萬塊錢”的方式去測試父母對自己的信任度。

張釗絕望地表示“他們改不改,對我沒什麽關系,我也不抱希望”;他也解釋了自己為何如此看重與女友之間情感的原因:“我也是在給自己找一種力量,至少能支撐到高考的力量。我已經放棄了(父母),這邊沒了,如果我再放棄那邊(女友),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就空了!” 即便孩子在成長的過程中缺失了與父母之間的親密關系,他對愛的關系、以及被愛被肯定所能帶給他的力量,仍然是那麽渴求。

當我們與孩子之間失去這樣親密的連結,孩子便轉向這個充滿誘惑與陷阱的世界,從中尋找親密與連結:有的沈溺於感情依戀,有的沈溺於遊戲賭博,有的沈溺在毒品與性的錯亂之中,身體與心靈都付出極大的代價。我們只看到了孩子所犯的錯、捅出的簍子、浮現在表面的問題,卻沒有看到,孩子所呼求的是真實的愛與接納,是生命與生命赤誠相擁的親密。

“沈溺並非真正的需求。它只是真正需要的代替品。重要的一步就是去找出真正的需求,而它通常以私欲為假面具出現。真正需要中的一項就是與人的相連與依附。” 美國基督徒心理醫師亨利·克勞德在《改變帶來醫治》一書中提出。我們都在尋找真實的親密關系:“你可以做你自己。你不需要隱藏自己的感覺或想法,你不需要做出一些表現,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去贏得愛。那個人知道真正的你,而且無論如何都愛你。” 但是,有限的父母無法活出無限的愛與接納,“恩典,是上帝在關系方面的性格。恩典在上帝和我們無條件的連結中顯示出來。”

一個靈魂喚醒另一個靈魂

在觀看整部紀錄片的過程中,我和所有的觀眾一樣好奇,到底經過整個心理輔導的培訓過程,父母與孩子之間會否有什麽樣的改變?在影片中,家長們常試著去調整與孩子溝通的方式與態度,尊重孩子的夢想,卻也在妥協與讓步的過程中,找不到一個寬容與原則之間的界線。

家明的父親為孩子買了狗,孩子卻沒有相應的責任心去照顧,給孩子自由的空間去流浪,卻發現孩子仍然窩在網吧里打遊戲……家明的父親在整個過程中,反而經歷了一種更深的絕望。我們到底該往哪里去?我們的生命真的可能被改變嗎?

德國著名的哲學家雅斯貝爾斯在《什麽是教育?》中寫道:“教育的本質意味著,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一朵雲推動另一朵雲,一個靈魂喚醒另一個靈魂。”

換句話說,陪孩子成長、教育孩子的過程,是一個生命影響生命的過程,唯有一個被改變了的生命,才有可能影響另一個生命的改變。唯有願意在神面前真實悔改的父母,才有可能陪伴誤入歧途的子女走一條浪子歸家的道路。

自我中心所建築起來的高墻,使我們面對子女生命深處的吶喊,我們仿佛聾子一樣充耳不聞。事實上,創造生命的神,正藉著孩子對我們發出永恒的呼喚,邀請我們放下自己的成見,去傾聽孩子的聲音,體會孩子的需要。上帝藉著我們在親子關系中的掙紮,使我們從這個錯繆扭曲的世界中轉離,重新思考生命真正的價值與意義。

唯有神所賜給我們的愛與信心,我們才有可能在自己改變的反覆掙紮中,在陪伴兒女改變的反覆掙紮中,心中不致失去盼望。神無條件的接納,可以幫助每一顆在成長過程中缺失愛與信任的心靈,重新再造一個安全基地。

(文中提及影片中人物均為化名)

原文首發於《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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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ucation 生活中的信仰

當中國老師團杠上英國“熊孩子”

當中國老師團杠上英國“熊孩子”
導讀:BBC鏡頭記錄50個英國青年學生,面對填鴨式中國教育的水土不服;呈現5個中國老師面對既叛逆、充滿個性又帶點文化驕傲的英國“熊孩子”,展開一連串剛柔並濟、恩威並施的“馴獸”歷程。比考試成果更引人深思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化與教育精神交錯迸發的火花。

文| 王敏俐

近日,BBC所播放的一套紀錄片《我們的孩子夠堅強嗎?中式學校》,引起了在英國本土與中國大陸的熱烈關注與極大的爭議:五位中國老師在英國頂尖的博航特中學開設了一個50人班,依循中國傳統,采取嚴格的教學,並在一個月後,藉由測試評估PK中式學校與英式教育成果之優劣勢。

在三集的紀錄片中,鏡頭一方面寫實地記錄了50個英國青年學生,面對填鴨式中國教育與每日12個小時在校的高壓學習環境,所經歷的文化沖擊與水土不服;另一方面,則是呈現了5個中國老師面對既叛逆、充滿個性又帶著點文化驕傲的英國“熊孩子”,所展開一連串剛柔並濟、恩威並施的“馴獸”歷程。

中國教師天團杠上英國“熊孩子”,不管是老師或學生,雙方都經歷了眼淚、憤怒、挫折、狼狽與人性的焦灼,若從結果而論,仿佛痛苦是有代價的:中式教育的學生在數學、科學與語文上,成績明顯高過接受英式教育的孩子約有百分之十。

但整部紀錄片中,比考試成果更引人深思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化與教育精神,在碰撞的過程中所迸發出來的火花與反省。

填鴨與放養,孰優孰劣?

“如果學習的主動權不是學生,不是自由的獲取學生想要的知識,那這樣的教育和專制有什麽區別呢?”“中國學生雖然表面上聽話,有的自控能力很差。一旦學生失去來自老師和家長的壓力,就很容易變得松散、懶惰。而英國學生有自己的想法,敢於挑戰老師的權威。”對於中國式的教育,網絡上不乏各種挑戰,甚至博航特中學的校長尼爾·斯特勞格爾也提出了他的疑慮:“如果老師在課堂上不尊重學生的話,那他肯定會遇到問題。”

但同樣的,這一場教育大戰,也暴露了強調自由發展的英式教育的軟肋。不少英國人在看完紀錄片之後紛紛表示了對自己國家教育的憂慮:“英國學生強調思維能力,但中國學生是基礎知識紮實。”“英國學生能夠從中國老師身上學到一些東西。中國學生對他們的老師非常尊重,這是我們需要推崇的。”“英國的課堂環境混亂,學生太任性。如果你是老師,面對一群不認真聽課、腳翹桌上、坐著吃東西或化妝的學生,你會有何感受?”

在BBC紀錄片的第一集中,英國學生的表現還有紀律性可言,但到了第二集,他們好像每天要思考的問題就是如何破壞課堂紀律。酷愛喝茶的Josh帶了一個電熱水壺來到學校,在課上燒水喝茶。在屢次警告無效後,老師楊君祭出了殺手鐧——請家長。但Josh母親也不甚配合:“我兒子從小就喜歡喝茶,他覺得這不是一個課堂紀律的問題,這是一個人權的問題。”

更令老師崩潰的還在後面。上課的學生越來越少,在座位上各做各的事,晚自習時則逛操場爬墻;上語法課時,學生表現出明顯的抵觸情緒,不耐煩情緒達到頂點。

有意思的是,Josh表示:“我通常是一個很認真的學生,可是我發現我完全變了一個人。在中式的教育下,我開始變得反叛。”

兩種截然不同的教育理念,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教學風貌。我們如何看待教育,決定了我們將會栽培出什麽樣的人才。在英國課堂中,師生之間所呈現出來的,是以學生為中心的建構式教學:藉著提出問題,師長在課堂中引導師生之間的雙向討論,進而在討論中歸納共識,學生作為一個探險者,主動在問題與討論中,建立自己的知識體系。

在歐美,強調過程勝於內容的建構式教學,可以說是今日最受歡迎的教學技巧。多年前,筆者在台灣高中畢業後,進入德國慕尼黑大學政治系就讀本科課程時,即在第一時間感受到了由填鴨式教育進入建構式教育的文化沖擊:課堂中自由討論的氛圍與教授開放的態度令人印象深刻,但我過去所累積的填鴨式學習方法卻讓我在其中吃了不少閉門羹。

在過去,筆者所熟悉的學習方式,乃是將教科書與參考書的重點整理起來,當做標準答案去背。但是在課堂上與報告中,教授的期待並不是照本宣科的標準答案,而是要求我在這些政治議題上,藉著資料的搜集閱讀、以及課堂中的對話討論,進而厘清問題的本質,建立自己的立論架構。老師在評論我一開始所教的作業時,常常對我說:“敏俐,你寫的不是作業,而是一篇神話!你沒有清楚交代你自己對這個政治思想的立論過程,只是虛無飄渺的把這些專有名詞填入文章之中!”

不過,中學里的填鴨式訓練,也帶給我在學習上不少的優勢:練就了我整理筆記的功力,每一次上課前的閱讀資料可以多達兩三百頁,過去的學習讓我可以提綱挈領的掌握重點,而非在“自由思考”中被太多不必要的旁枝末節幹擾,因為對整個議題已經有全面架構上的理解,在課程中的討論時,可以引用不同的論述做例證,而非如其他德國學生在基礎知識缺乏下的無厘頭討論。

“以學生為中心”也有隱憂?

以學生為中心的建構式教學有其長處,但也不可否認,它的確也存在著不少隱憂:“建構主義並不假設外在客觀事實的存在,而是學習者主動地建構自己的事實,在過程中轉化事實,轉化自己。”教育理論家福斯諾特(Catherine Fosnot)認為,建構式教學背後所反應的,乃是一個世界觀,認為知識並非客觀,在這個世界上也沒有超越的、不可改變的真理。

我們可以從風靡一時的哈佛政治哲學教授桑德爾的“正義課”課堂中,看到建構式教學的啟發性與背後的問題。“一輛火車即將撞向五個修鐵軌的工人時,火車應該為著車上數百名乘客的安全而犧牲鐵軌工人,還是為著避免鐵軌工人的死亡而轉向,代價是犧牲車上數百人的性命?”“賣腎是違反道德的嗎?但這不也拯救了許多人的性命?”這些課堂討論中激發了不同觀點學生的熱烈發言。但是在缺乏一個絕對道德標準的前提下,是否也給了我們內里的自私與貪婪機會,來利用理性邏輯的詭辯,讓自己身處的利益最大化?

當以學生為中心的人本教育真實進入課堂時,心理學家馬斯洛發現,學生發展出“近乎偏執地確信自己的絕對美善、絕對正確性。”然而每個真實認識自己的人,都清楚的知道,我們的內心絕非美善,更不可能是絕對正確的。更多的時候,我們選擇為著自己的利益與方便,犧牲他人的利益,我們在應該寬恕的時候選擇仇恨,應該去愛的時候選擇冷漠,應該為真相發聲時選擇沈默自保。我們想做的,自己往往做不到,我們不想做的,自己倒常常去做,往淤泥里滾卻陶醉於罪中之樂。

聖經里說,我們都是因罪而墮落,需要上帝恩典與救贖的人。犯罪的潛力,從一個小生命正在醞釀時,就已經存在。嬰兒不必經由教導,就懂得用哭聲與尖叫掌控父母;從開始說話,便開始懂得撒謊。若我們在思考下一代的教育時,忽略了我們自己與我們的孩子,里面那個自私與貪婪的本性,那麽開放式的教育,不但不能幫助下一代恢覆上帝起初創造我們之時的榮美與尊嚴,反而容易讓下一代在為所欲為中走向更深的迷惘。

在BBC的紀錄片中,我們則是看到中國老師用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挑戰了這群英國孩子:課堂一開始全體學生起立與老師問安,在黑板上寫板書,上課時不鼓勵發言提問討論,上課進度由老師全面主導,不順服者在第一時間得到懲罰作為後果等……

填鴨式教學法,或者又稱為直接教學法,在西方教育界也並不陌生。它強調為學生設立了清楚的目標與界線,幫助學生在第一時間對所學內容,有一個全面而整體的理解與認識。在學習過程中,教師作為主導者,透過邏輯連貫的課程。在今年年初的一份題為“回顧澳大利亞國家課程”的報告中發現,當教師需要明確他們在教什麽時,學生在學習上有更好的果效。新南威爾士大學(UNSW)認知心理學家斯威勒(John Sweller)指出:“當教授新知識時,教學方法應該是易於理解且直接的。”

學生的靈魂誰來照看?

在紀錄片中所呈現的,可說是一種“中國特色”的直接式教育。在激烈競爭資源有限的環境中,高考成為一個人生命翻轉的指標,藉著高考,勝出者可以掌握更多資源,擁有更多成功的機會。對中國孩子們來說,在“一考定生死”的中式教育中,學習的目的不是出自於對知識的好奇與真理的追求,而是為了在最快的時間內,考到最好的分數,進入最好的大學。

今年六月,網上熱傳一些中學高考前夕“撕書大戰”的照片令許多人唏噓不已:中學校園內,即將高考的學生將書本、試卷撕碎灑向校園,撲天蓋地的紙片宛如大雪紛飛。以撕書來緩解內在壓力的孩子們,讓我們看到,在一個高壓狀態的應試文化中,學習的動機與心態早已被扭曲。教育不但無法舒展啟發人心,反而成為壓制靈魂、優勝劣汰的工具。贏了考試,輸了心理和人生,是一種巨大的代價。

在伊甸園里,上帝按著祂的形象與樣式造人,又從我們的鼻孔吹了一口氣,使我們成為有靈的活人。我們的價值與尊嚴,不在於我們外在的成績與表現,乃是在於,我們在受造時,上帝已經把祂的尊貴與品格放在我們的生命中。若我們沒有意識到孩子們本身尊貴的價值,視他們為按照神的形象所造,擁有尊嚴的個體,以粗糙的等級劃分來決定孩子們的價值與成就便不再令人感到意外。教育不再是為學生而設立,反而使學生被整個教育體制所勞役、所囚禁與捆綁。

在紀錄片中,還有一幕令我印象非常深刻。在面對教學瓶頸時,紀錄片中的一位中國老師堅定的說:“這是關乎中華民族!關乎中國!我會竭盡我一切所能,確保這個中式教育不會失敗!”中式教育與英式教育之爭,對這五個中國老師來說,可能還帶著一種挑戰西方國家教育方法的雄心壯志。一位教育者的教育動機到底是什麽?教育的目的,到底是為了宣揚某種特定的理念,達到某個族群的利益,還是對生命本身的關注與熱愛?

哲學家雅斯貝爾斯認為,“教育是人的靈魂的教育,而非理智知識和認識的堆積。”也就是說,教育並不只是接收知識,教育意味著,引導學生成為一個完整的人。若我們忽略了每個學生臉上都有上帝的榮美,錯用同一標準來要求和檢驗每一個獨一無二,無可比較的寶貴生命,我們將扭曲了教育的本質。若我們在教育中不試圖去引導他們認識客觀的真理,給予清晰的目標與界線,那麽以學生為中心的教育,乃是讓尚未成熟的無知孩子自己摸索,就好像讓未曾接收訓練的水手,在茫茫大海中為一艘船掌舵。

中英教育的PK大賽,從分數上來看,中式教育似乎得到了美好的勝利。不管中式或英式教育,我們都看到其中的優點與缺陷。願我們在思考下一代的教育方向時,不單單只是思考教育的技巧與方法,乃是回到上帝的面前,明白每一個孩子靈魂里的尊貴與獨一無二,引導他們在充滿誘惑與試探的人生中,走一條敬畏上帝的蒙福之路。

當我們習慣性稱老師為“靈魂工程師”卻一味注重成績時,是否忽視了學生的靈魂有誰來照看?而最少被反思的部分在於,教育同時也是教育者的需要。而靈魂工程師的靈魂,誰來照看?

原文首發於《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