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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的故事 和孩子一起動手做 在家自學 大哥的故事 母親作為一種文化符號 短宣筆記 許家私塾的故事

帶著幼兒短宣可還行?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23.09.18

王敏俐

2010年在歐洲居住的時候,我開始跟著美國來的宣教同工,參與歐洲各國華人留學生的宣教事工。搬到美國之後,也幾次到歐洲短宣。

然而成為母親之後,對於是否參與短宣服事,我心中常有掙紮。

母職與事奉的張力

當我在服事與母職之間,感到拉扯與挫折時,西雅圖教會的Sabrina師母,給了我一個相當有智慧的建議:“有許多姐妹在孩子出生之後,陪著孩子一起在兒童事工中成長。這樣既可以在服事中操練,也可以陪伴孩子成長。服事、育兒兼顧。”

Sabrina師母的話點醒了我,讓我從沮喪中走出來,學習珍惜與、把握我此刻的生命季節。從此,在我與先生熱愛的短宣事工上,多了我們家小寶貝的足跡。

第一次帶著孩子短宣,是在老二兩歲時,我們去墨西哥的育幼院

記得當時,剛買完飛往墨西哥的機票,就發現懷了老三。掙扎了許久,最後在短宣隊的愛心支持下,和先生一起帶著5歲的老大,兩歲的老二,以及在母腹中的老三,一起去了墨西哥。

今年(2023年),西雅圖的母會繼續了往年在台灣的短宣事工。我們也有幸參與其中。我們在臺北的伯大尼兒少家園(Bethany Children’s Home),陪伴那裡的孩子兩週。我們和孩子一起玩,為他們準備不同的活動與課程,整理打掃兒少家園,聆聽同工寶貴的分享,一同敬拜,一同禱告……

兩週之後,我們全家又隨著另一個短宣隊,抵達臺北坪林,在當地的小學帶領暑期聖經學院。

帶著幼兒短宣,是不是自找麻煩?為何要讓一家人都辛苦奔波呢?

幼兒能適應的短宣

首先,我必須承認,帶著小小孩,不論是在家裡,或者是在外旅行,以及到宣教工場,都是非常不容易的。因為他們雖然很可愛、很甜美,但是鬧騰起來也讓人崩潰。感謝上帝,我們這幾次的短宣,上帝都帶領我們進入對幼兒非常友善的短宣隊。

1. 尋找異象相合的短宣隊

在帶孩子外出短宣之前,我和先生都各自外出短宣過:一人參與短宣,另一人留守家中照顧孩子。後來我們決定,“要走全家一起走”。於是,我們便按照孩子的年齡與步調,尋找新的短宣機會;我們的服事對象,也由留學生與家庭,轉變為孩子。我們找到服事小孩與小小孩的機構。

在墨西哥,我們拜訪偏遠鄉裡的基督教兒童育幼院。裡面的孩子雖然年紀都很小,但是他們對上帝的愛很真實,也很深刻。因著生命的際遇,他們也比同齡的孩子更為成熟。我們和育幼院裡的小孩一起,去更鄉下的地方。我們一起邀請當地各家的小朋友聚集在空地,唱詩,分享福音,做手工。

今年(2023)在台灣,我們在伯大尼兒少家園,藉著遊戲、活動、共同準備夏令營,與孩子們建立關係……

不管是在墨西哥,還是臺北,我家的孩子和當地的孩子,總是可以很快成為好朋友,一起遊戲追逐。

帶著孩子一起,到偏鄉的小學,教暑期聖經課程,也是很適合全家一起動員的短宣。大人準備課程,孩子們和當地的國小學生一起,融入參加各種活動。他們在各個小組當中,用喜樂感染其他孩子,帶著其他孩子一起敬拜,一起聆聽聖經故事,共同融入各種活動……

2. 短宣中如何照顧孩子

短宣的環境,不一定舒適。對孩子來說,可能有許多地方需要調適與學習。

在墨西哥短宣時,白天孩子們喜樂又興奮。他們喜歡車子開在在崎嶇不平的道路上,隨著泥路上的坑坑窪窪而蹦蹦跳跳。然而到了晚上,住在潮濕、沒有隔音、評級大概不到一星的旅館,孩子夜裡的哭聲可以傳遍整棟樓。

在飲食上,也有不適應之處。因此,零食與小點心要適量準備。在飲用水不乾淨的地方,也只好給孩子平常不給喝的汽水飲料——沒想到,這成了孩子們短宣回來後,最津津樂道的事。

我們父母還需要和孩子們一起學習的是:好好把握休息的時間,以儲備體力,保持強健的免疫力。比如,在為期3週的短宣中,我告訴孩子:如果沒有好好休息,身體會變得很脆弱,容易生病。因此,我規定全家每天早早洗澡,然後在晚上8點的檢討會之後,便可以安然入睡。

要3個亢奮、吵鬧的小孩早睡,並非易事。好在他們非常喜歡一大早和負責準備早餐的叔叔、阿姨去買早餐。於是我們定下協議:如果他們睡前安安靜靜、不玩鬧,隔天早上便可以在6點45分起床,去幫大家買早餐。

這是他們最喜歡的獎賞。他們也真的做到了,因此每天可以為短宣隊提回熱騰騰的早餐。

在整個短宣中,我們也因為這樣規律的作息,即使在病毒充斥的環境裡,也始終有好的活力繼續前行。

3. 孩子不是纏累,而是祝福

整個短宣過程中,不管我走到哪裡,3歲的女兒總是跟著我,如影隨形。她甚至在我講聖經故事的時候,抱著我的大腿,和我搶麥克風,也時而失控、暴走。

也許有人覺得,真的有必要讓小小孩一起參與短宣嗎?他們真的明白短宣的意義嗎?

那麼,短宣的意義是什麼呢?

短宣的意義與效果,不能用可以量化的人數、時間、金錢,或者工作進度等,來衡量。短宣的意義,在於,因基督的愛,我們與原本不會相遇的族群,建立連結,建立友誼,建立互動,彼此信任,認識自己與他人的破碎,並在這樣的破碎之中,因基督的愛,擦乾淚水,相親相愛,相伴前行。

身為成年人的我,很難敞開自己的脆弱。也很難在客套與禮貌之外,與身旁的人建立透明而真誠的關係。特別在短宣中,我期待自己表現出最好的一面。

然而短宣需要的,並不是完美,而是真實的建立關係。

在這一點上,孩子真是我們的好榜樣。他們樂於分享和給予,不會覺得自己給出去的東西不夠好、不夠完美。他們是單純的毫無保留的給。孩子也樂於接受他人所施的恩惠,想吃的時候,想玩的時候,想要安慰的時候,想要抱抱的時候,他們不會讓自己高高在上、完美得無懈可擊。他們的軟弱與不足,那麼地顯而易見。

他們的同在,提醒我放慢步調。他們的吵鬧與“纏累”,讓我成為一個更真實的,有血有肉,會笑會崩潰的人。

不管是在墨西哥,臺北市區,還是山區偏鄉,在任何不同的文化、不同背景、不同需要的宣教工場中,孩子總是很快與當地夥伴玩在一起,迅速成為朋友。這是我們成年人特別要學習的。

帶著幼兒一起探索

短宣的意義,是進入陌生的群體中,分享耶穌的真理與愛。真理不是教條,愛也不等同於物質上的禮物。

小小孩的同行,讓我更深地認識到,短宣就是:一群脆弱的人,進入另一個脆弱的群體之中,分享耶穌在人生命裡的故事。兩個群體成為朋友,相互傳遞從神來的喜樂與愛,一起承認需要上帝,並且在被上帝的愛充滿之後,成為勇於付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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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網紅更有影響力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22.10.17

王敏俐

因著我們家大兒子對石頭與地質的熱愛,2022年暑假,我們全家參加了一個為自學家庭舉辦的地質學家庭營會。主辦營會的地質老師努瑞博士與他的妻子,致力於教導以聖經為中心的自然科學,每一年夏天都帶著自學家庭一起,重新思考什麼是科學,以及近代科學的問題。

努瑞博士在從事科學教育工作之前,是一位牧師,與妻子牧會40年之久。他對聖經有著超越常人的執著與熱愛:這份熱愛在退休之後仍然延續著。所以,在地質學的科學教育裡,他帶領孩子們用聖經的角度,來思考當代進化論等學說——於每個暑假帶著孩子們辦地質營會、帶團去黃石公園認識上帝所創造的奇妙地貌。

這是一個可稱為奇特的營會:參與的孩子最小不到1歲,最大已經是高中生了。

有人好奇,學生的理解能力與程度參差不齊,怎麼可以一起學習呢?其實,對於在家自學的家庭來說,大大小小齊聚一堂,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比方說,在講解進化論與創造論的時候,大孩子們做筆記;小小孩子則似懂非懂地旁聽,用蠟筆塗鴉,實在坐不住了,就去草地上跑跑跳跳,或到沙坑裡玩沙。

經營營會場地的家庭,也是一個自學家庭。我們在這一週營會的每個早上,這個自學家庭的爸爸會帶著營會所有人一起讀聖經靈修,她美麗的妻子則帶著兒子女兒們,在廚房裡為我們150人預備早餐。大廳裡有一個閱讀角,裡面有介紹與出售一些精挑細選過,質量很高的屬靈書籍,而整個營地的每一個角落,都掛著使人得力量,得安慰的經文。

每天下午,營地主人的孩子們會帶著小小孩騎小馬,謙和周到地接待與回應我們大大小小的需要。

家主正值青春期的15歲女兒,是人們印象中的叛逆的年紀,卻如同一個嫻熟的當家一般,帶著比自己幼小的弟妹,一起在營地裡做著清潔、整理,如添加茶水、預備茶包,補給餐點與沙拉等大大小小的勞務。

這些年來,他們以非營利價格,接待了許多基督徒教育營會、品格訓練營、男孩野地求生營、女孩生命成長營……等等,在安靜而低調地服事中,一家人成長,又在成長中服事。

在營會中,我們也認識了許多在華盛頓州的自學家庭。

有一個白人媽媽會說中文。她很開心的來和我聊天。她因著愛中國的緣故,曾婚前以外教的身份,在國內的大學裡分享上帝的話語。如今,大兒子已經進入高中了。

我特別喜歡他們一家人之間的互動。早晨7點,他們會一起圍坐在大堂的沙發上,參與營會早晨的靈修;靈修過程中,這位媽媽會輕聲微笑地和孩子交談;靈修結束,大家離開後,他們繼續坐在那兒,嚴肅而溫和地討論今天的經文。他們母子會一起在小徑中散步交談,如同摯友一般。

在這次自學家庭聚集的營會中,我們看到每個家庭各有不同的風貌:有貌似龐克風格的自學爸爸帶著小孩在溜滑梯旁戲耍,有纖細溫柔如吳爾芙一般的文藝媽媽和小孩坐在角落一起閱讀,有青少年激烈地與師長探討地質理論,有小小孩在母親的懷中喝奶。

每一個自學家庭各有各的挑戰難處與恩典幸福。他們的生活不是沒有雜質沒有眼淚的烏托邦,而是真實地在生命中不同的議題裡角力著、摸索著,並倚靠著上帝。

在這個高舉名人與追捧網紅的時代裡,我特別想記錄下營會裡看到的家庭與笑臉:這些安靜追求上帝的家庭,可能不太會進入大眾的視野,或出現在新聞畫面裡;他們不會如網紅一般擅於自我行銷,不會像政治家一般以意識形態營造舞臺、在群體之中大鳴大放。但是他們對世代的影響力卻可能超越千萬流量的點閱率,是為一個國家與社群帶來平安的穩定力量。

這些家庭,用以上帝為中心的生活方式,為每一個在角力與拉扯中的政治現況與政策走向代禱——他們以禱告參與國度的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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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生活中的慢,不致失傳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22.04.18

王敏俐

每年到了三四月,大概是許多北美自學(Homeschooling)家庭最需要安靜的時候:孩子們陸陸續續完成了一年的自學,忙碌於準備各種報告與考試。父母也需要安靜下來評估整個家庭的情形:全家人身心靈的狀態,孩子們實際學習的狀況,人際關係互動,以及下一個學年該如何去學習。

壁畫Kairos。用射箭和編織表示決定性行動在時間掌握上的精確性。意大利畫家弗朗西斯科·德·羅西  (Francesco de’ Rossi,1510–1563)於1522-1554年之間的作品。# United States public domain

兩種時間概念:Chronos Kairos

成為自學媽媽後,最常被問到的問題之一,是“你們打算自學多久,會自學到高中畢業嗎”?

事實上,多數的自學家庭,對這個問題所抱持的,都是開放的態度。我們每一年都會評估與觀察,親子關係是親密或是緊張?孩子們更適合什麼樣的學習模式,適合自學,或是進入學校?以及上帝在此刻對我們全家的呼召?都是我們會去思考的內容。

作為一個自學家庭,我們有大量的時間可以和孩子一起共處,在這個過程中,如何帶領孩子去看待時間,使用時間,便成了一個我們需要時時去思考與禱告的課題——在每一天的生活裡,我們是一點一滴地用各樣活動把時間塞滿,讓時間“過去”,還是和孩子一起,在這些共處、共讀、共學的時間裡,激發出我們對上帝、對人、對周遭事物的熱情,更深地認識上帝與祂的心意?

在古希臘哲學裡有兩種不同的時間概念:Chronos和Kairos,或許可以幫助我們稍稍窺見上帝所設計的時間的奧秘。

  • Chronos

其中,Chronos指的是按時間順序排列的時鐘時間,把時間用量來計算,就好像我們從沙漏,可一點一滴地看見時間的過去,或者是使用碼表來看數字一分一秒的流逝。當我們傾向於以Chronos的觀念來思考與運用時間時,我們會專注在這一段可計量的分分秒秒中,我要做的是什麼,我要完成什麼任務,我有多少時間可休息玩遊戲,我何時要去赴約,等等。

  • Kairos

而Kairos這個時間概念,在中文裡常被翻譯成“時機”。它是一個機會的開始,一個改變的契機,一個適合去做某件事情的關鍵時刻。這有點像是韓劇裡男主角向女主角表白的劇情轉折點,或者像是我們在求學生涯之中突然找到了人生志向的瞬間。在信仰中,是我們的心被聖靈感動,降服在上帝面前,願意順服上帝帶領的那個當下,也是我們和孩子一起突破學習瓶頸,經歷上帝恩典的時刻。

花兩小時才吃完早餐

尊重時間(Chronos)的規律,是我和孩子們一起學習的一門重要功課。

在這個過程裡,我們學習成為時間的好管家,建立起使用時間與互相尊重的界線。不管是面對考試,或者是要寫的功課,或者是何時該做家事,我們學習去告知孩子他們的行為與後果,然後不再嘮叨,不再插手,讓他們自己去與自然律碰撞,自食其果。

但是自學過程中,我更享受的,是上帝所賜下的許多可以一起和孩子突破與學習的時機與瞬間(Kairos)。

自學給予我們許多時間上的彈性,可以不把時間切割,用幾個小時去完整的做一件事情,去思考和沉澱我們所做的事情。

不需要外出的時候,我們常常在餐桌前一邊吃早餐,一邊讀聖經,或者是一邊吃點心喝熱巧克力,一邊一起讀一本書,寫一個懸疑故事,或者是認識一個有趣的科學概念,如火山、岩石與礦物的形成。結果是,花了兩個小時才吃完早餐,但是在這些閒散的學習中,我們也常常碰撞出生命中的關鍵瞬間(Kairos)。

例如,我們喜歡在學習地理與國家時,也為那些國家裡不同族群的未得之民禱告。我們花了一些時間討論,為什麼有些族群的人特別不容易接受耶穌:有些是因為富裕,也有些是因為不覺得自己需要,有些是因為已經有了其他的文化與信仰。

最後,我們在討論中發現,多數人沒有接受耶穌,是因為不感覺到心裡的需要,沒有發現自己心靈裡的飢餓。從此以後,常常為未信者能夠意識到自己心靈的飢餓,並轉向耶穌,便成了哥哥的禱告。這是哥哥一個學習禱告與成長的Kairos瞬間。

哥哥對於岩石、化石有著瘋狂的癡迷,弟弟則熱愛研究恐龍。兩個人只要去爬山,就開始揀石頭,觀察石頭的組成與種類。他們常常就花一個下午的時間在土堆裡享受尋找石頭的樂趣,花時間慢慢地在大自然裡發現上帝的創造,也在慢慢地形塑著他們對於未來的夢想與計劃。他們在大自然裡經歷到對上帝的感謝與讚美,常常令我很羨慕,也很想和他們一起學習。

小說家米蘭昆德拉曾經在《慢》中寫道:“我一直認為,文字是慢的歷史。真正的文學不是為了使我們生活得更快,而是為了使生活中的慢不致失傳。”

自學生活,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對於慢的選擇:選擇放下充滿效率的既定時間表,選擇嘗試在時間Chronos與時機Kairos之間,尋索出一個平衡。選擇寧可花兩個小時吃一頓早餐,在其中一起分享、討論、爭執、嬉鬧、哭泣與和好,在這個繁忙的世代裡,使生活中的慢不致失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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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學生活:自我降卑之路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欄目2020.10.18

王敏俐

1

多數人想到媽媽在家帶領孩子自學的時候,總是很詫異,也帶著些許好奇:要和孩子們共處24小時,沒有間斷,沒有休息,如何在他們的瘋狂轟炸下,安然生活?一個人要擔負起孩子們學習課業的責任,是否太沉重?所有的時間都給了孩子,那媽媽的自我,媽媽的夢想,媽媽的休閒在哪裡?……

的確,身為一個帶領孩子在家自學的媽媽,在孩子年幼的時候,可以擁有的獨處時間的確是非常少;也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時間可以追劇;更很難有一個完整的時間,能安靜咀嚼一本大部頭的作品;而且自學家庭畢竟屬於少數,在茫茫人海之中,還常常會有一種身為異類的孤獨感。

此外,如果你期待在陪伴孩子自學的過程中能享受到成就感,也許你將會失望,因為自學生活所帶來的,並非像在職場上完成一個又一個項目隨之而有的成就感,與之相反,更多的時候,你感受到的是挫敗感:一是因為自己和孩子的生命本質都是那麼難以被改變的挫敗感,二是面對錯誤一再重蹈覆轍、罪性難以被馴服的挫敗感。

那麼,是什麼樣的原因,促使我一年又一年地帶著孩子在家教育呢?

2

7歲的哥哥,許多時候,他已可以獨立學習。今年我陪伴他一起面對的,是怎麼樣靜下心來,不受外在環境與壓力的影響,好好地去完成每天的學習內容。在這個過程中,與其說是指導他的課業,更多的是我們彼此性格的操練。

哥哥要學習的功課是克服不專心與浮躁,認清自己當下的目標與方向;而我的功課則是,克制自己的怒氣,不要像個苛刻的督工時刻監管他,要給他空間與時間,調整對他的期待,給他不嘮叨、點到為止的提醒。

4歲的弟弟,常常面臨情緒的問題。他很容易因為計劃被打斷而被激怒,今年,我陪伴他一起面對的,是怎樣在情緒爆發,比如覺得自己的界線被侵犯,自己的計劃被打亂時,學習為自己的想法與計劃申訴,表達,在自己的想望與現實的處境之間,找一個雙贏的平衡點,而不是在環境不如己意時,陷於暴怒。

1歲的妹妹則帶給我們許多樂趣,也有許多挑戰。因著妹妹,我學習彈性地使用時間:妹妹醒來時,我們可以各自獨立做一些可以不需要立即指導的課業或學習。妹妹也讓我們面對時間有限的急迫感,促使我們合力有效率地完成當日的任務。

神使用妹妹來祝福我們。在我照顧妹妹的時間,哥哥們學習獨立,以及彼此幫忙;許多時候,妹妹又是愛搗亂的大魔王,哥哥們必須學習忍耐;妹妹睡覺時,我們學習輕聲細語,放下自己的喜好,去照顧他人的需要。

3

事實上,當我帶著孩子們學習他們的功課時,更多時候,我發現,他們所面對的,也是我所要學習的功課。當我情緒失控感到挫敗時,當教導孩子感覺到侷限時,當我覺得孤單時,當身體疲憊軟弱時……神不斷地鍛鍊我,讓我把焦點從耽溺於責備自己的失敗中,轉移到看見自己對神的需要與渴求,我時時刻刻需要祂,我求祂的同在與能力,求祂的恩典與饒恕。

和孩子在一起,我們共享進步與完成里程碑的喜悅,也一起共同面對生命局限所帶來的失敗感。當我在困境中被神謙卑下來,我也帶領孩子,以合乎中道的眼光來認識自己,認識世界。

不管是身為自學媽媽的我,或者是與我一同前行的孩子們,我們都是在神恩典中前行的孩子,我們的生命不是藉由各種自我實現的成功感,或由那些沒有做到目標的挫敗感來定義,我們不是生命的主角,上帝才是,祂在我們的挫敗中,書寫祂恩典的故事,在我們的成就中,彰顯祂奇妙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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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孩子們的蒙眼遊戲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専欄2021.06.21

王敏俐

和家人“在一起”

疫情期間,對於旅居海外的人而言,最大的擔憂,莫過於聽見家鄉的長輩陷入病痛之中——這便是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

在幾經掙扎之後,我和先生還是決定拖家帶口,橫跨太平洋,從美國回到家鄉台灣。帶著小小孩,經過了漫長的旅途,又歷經了“與世隔絕”的兩週隔離,我們終於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身為家裡的第一個基督徒,每一次回家,總覺得肩頭擔負著沉重的使命——要為著家人的得救歸主來禱告。可是,這十多年過去了,我家族相信的,依然是傳統的民間信仰,為此,我多次地問神:那些一生活在傳統民間信仰而覺得基督信仰荒謬不可信的人,是否真的能有轉機,有一天會願意歡然暢飲神救恩河裡的水呢?

回到我的原生家庭,相親相愛不到兩週,一切就會開始“原形畢露”。對我而言,帶著3個孩子,要獨自照顧他們的一切起居,帶領他們在家裡繼續自學生活,我常感身心俱疲。

又看著原生家庭裡親人之間關係上多年的張力,我一邊焦急,卻又使不上力;更何況目睹病痛中的長輩,身體漸漸衰殘,我們的陪伴也無法分擔她的痛苦,此時,許多的憂鬱與焦慮,更使我彷彿被困住了一般,走不出情緒的牢籠。

我想,我能做的很少,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和親愛的家人們“在一起”。

蒙眼遊戲

一天早上,和孩子們一起靈修。這一天,我們一起讀的經文是年紀已老邁卻尚未生子的亞伯拉罕,一日突然接到了3個奇妙的訪客,他們在接受亞伯拉罕的款待之後,對他說:明年的這個時候,你的妻子會為你生一個兒子。

這時,躲在後面聽的撒拉覺得有些不可置信,於是便笑了出來。心裡想著,像我這樣的老太婆,還有可能再生育嗎?但是,1年之後,撒拉真的為亞伯拉罕生了一個健康可愛的小寶寶!

和孩子們一起討論這個故事。我想引領他們探討的是:面對未知的明天,我們該如何去了解上帝的心意,以做出正確的抉擇和計劃?

在探討之前,我和孩子們先一起玩一個信心的遊戲。先是我蒙上眼睛,讓孩子們牽著我的手,帶我在家裡的不同角落,上上下下地遊走。當我的眼睛被蒙上時,我還真有點擔心:孩子們是否知道怎麼來牽我;當我一步一步往前走時,他們會把我帶到哪裡去?我會突然踏上樓梯踩空嗎?他們會幫我先清除前面的障礙物嗎?

我一步一步地走著,只聽見孩子們興奮、認真地喊:媽媽,前面是往下的樓梯!我便一階一階地往下;有時候他們說:媽媽,要快一點!我便走快點;有時候他們說:要轉方向!我便跟著他們轉換方向;有時候他們會喊:前面有玩具,先等我們清空,我便等著……

我突然感受到,如同我現在被蒙著眼,被孩子們牽著、在他們的笑聲與擁抱裡,我一步一步走著——在我所經歷的“黑暗”裡,神也一直這樣牽著我的手,以祂的全知全能,一點一滴地引領我,陪伴我探索前面的人生道路。

我們的遊戲繼續。接著,輪到孩子們的眼睛被蒙上,被領著走路。孩子們都好高興、好期待,他們專心地遵行旁人的指示與帶領,或前行,或後退,或止住等候,或快步前行。雖然眼前的道路看不見,但是孩子們卻對其充滿期待。

這個遊戲提醒我:當我們的眼睛被蒙起來時,能夠接收到的信息真的很有限,只能依靠旁邊帶領我們的人,來告訴我們前面的每一步;我們看不到大局或者藍圖,只能聽從指示,一步一步走。

面對未知的每一天,其實也類似這個遊戲。我們被蒙上了眼睛,無法知道下一個生命階段裡,會發生什麼,神到底會給我們什麼樣的預備?亞伯拉罕與他的妻子撒拉也是如此,他們按著神給他們能看見聽見的、一天一天的帶領,去回應神。

充滿期待地等候

我想,這一天早晨和孩子們的靈修,正是主給我的信息。許多時候,我們不知心中所盼望的,是否會實現,何時會實現。但是生命的趣味與精彩之處,也許就在於它的未知。在每個視野有限的當下,我們只能按著我們所領受的,或行走,或止步,或等候,或快跑。我們期待著下一步的指令,因為相信這位牽引我們的,是值得我們信靠的主。

此刻的我,就在這等候的時刻裡。我和孩子們一起,每一天學習;我們陪伴親愛的家人,神沒有呼召我去解決他們生命中的問題,我所能做的,就是牽著他們的手,陪伴他們;有一天,當他們的心願意打開的時候,我會把最好的禮物,與他們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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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人的示弱與勇敢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専欄2020.11.16

王敏俐

身為一個女人,是否應該留在家裡做全職太太?

熱門焦點

最近這個議題又再度成為網路上討論的熱門焦點。在雲南的一所女校裡,一位成為全職太太的校友想捐款回饋校園,校長卻斷然地拒絕:“滾出去!”“家庭那麼貧窮,我們把你供到現在,你現在反而當起了全職太太,指望男的養你啊?女人必須靠自己!”(註1)

校長與這所女校的建立,有其背後的故事。女校長張桂梅奉獻一生,使許多雲南麗江因貧窮而無法接受教育的女孩們就學,女孩們在接受了更多的教育之後,有更多的機會脫離貧窮,並最終得以擺脫窮鄉僻壤中卑賤的命運。張校長的初衷是美好的,貧窮所帶來的痛苦與患難也是相當真實的。(註2)

但是不管是在窮鄉僻壤,抑或是在強調獨立自主的富裕城市裡,女性有生理上先天的局限與軟弱。活在一個早已被罪腐化的世界裡,女性在成長的過程中,面對著社會對女性的高標準要求、許多環境給予的不友善、條條框框,甚至是壓迫與潛在的傷害,著實會遇上很多艱難。在這種情況下,上帝所賜給女性的生命潛質,有沒有可能不被壓抑、不被攔阻,得以盡情揮灑?

兩難之間

張校長的發言之所以引發巨大的迴響與討論,是因為她所說的話,踩到了許多女性的痛點與遺憾:如果我選擇在在家養兒育女,在鍋碗瓢盆中度過,是否最終會因為沒有收入,與社會脫節而失去丈夫的愛與社會的尊重?與之相反,如果我選擇投入職場,建立自己的一番事業,是否孩子們的成長過程中將會有一段無法彌補的遺憾?

人們都在尋求解決之道。張校長所提出的,是一個典型傳統女權主義的觀點:淡化文化對女性所形塑的角色,讓女性在職能上成為一個男性的模仿者,進入職場中,藉著財富與地位的累積,來建立一個與男性平等的平台,與男性對話。

《自己的房間》

我想起了高中時候喜歡的一篇文章——伍爾夫的《自己的房間》,是收錄在一本名叫《普通讀者》的散文集中。這篇文章是作者的經典之作,提到一個女人可以自由創作的前提,是擁有一筆足以支持生活的收入,以及一個自己的房間。換言之,創作的獨立,來自於時間、空間,靈魂與思想的獨立。伍爾夫的筆調很輕柔,理性中夾雜著詩意的感性,字裡行間我沒有讀出激進女子的痕跡,只感覺作者說出了一種本來難以名狀的真相。

聖經中並沒有明文規定,女性應該成為一個家庭主婦,或者是職場上的女強人。因為神看的不是表面的形式,而是一個人的內心,一個人做出選擇的初衷。不論選擇成為家庭主婦或者職場女性,出發點都不應該是出於恐懼,而是出於對神的信心,對自己、對客觀環境的認識,即在順服於神的主權,與另一半有共識的前提中,做出的一個決定。

家庭主婦

對於筆者來說,出於神所給的感動,在人生的現階段,我選擇做一個家庭主婦。我的確沒有一筆固定的收入,也沒有一個自己的房間。事實上,在孩子還年幼的階段裡,我只能趁著夜裡孩子入睡之後,在收拾好的餐桌上寫作,所寫的文章無法太長,因為思路隨時可能被打斷,腦子也許是活躍的,身體卻是疲憊的……

但是,我清楚地知道,此刻的我,文章不只是寫在紙上的,而是一字一句寫在生活的瑣碎裡,寫在孩子們的一點一滴成長中,我的讀者是創造我的上帝。

因此,我以為,一個女人,不管選擇在家照顧家中的需要,或者是進入職場之中,為社會貢獻一己之力,若我們所做的,是期待得到更多人的肯定、羨慕、表揚、愛戴、尊重,我們最終都會發現,人所給予我們的回報,能帶來短暫的滿足、虛榮與成就感,卻不能使我們的心安息下來。

事實上,不管是在家庭還是職場之中,若我們認識到了神對我們此時此刻的呼召,順服並回應祂的呼召,和祂一起同行,我們心中的篤定,會給我們莫大的勇氣,這勇氣幫助我們不再在乎各種利益權衡與世俗標準,往前走下去,只因我們知道,神會為我們的一生負責到底。

示弱與謙卑

最後,回到起初的那個問題。作為一個女人,是否應該留在家裡做全職太太,還是進入職場?其實,這個問題本身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們是否願意讓自己的心柔軟下來,在創造我們的神面前示弱,承認我們不過是受造之物。若上帝感動我們進入職場,忠心使用神所給我們的恩賜,在職場中成為眾人的祝福,那也是一件美事;但上帝若讓我們在當下這個生命階段,在家服事家人、陪伴孩子,我們也需知道,做在一個最微小的孩子身上的服事,就是在服事神。

因此,女人的掙扎與兩難,無法單單靠著在經濟與事業的獨立與自由,找到出路,唯有在上帝面前的示弱與謙卑,才有與神同行的勇敢與堅定。

註:

  • 新聞見於:https://xw.qq.com/cmsid/20201027A07ZXZ00。
  • https://www.sohu.com/a/405174771_482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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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自學 母親作為一種文化符號 生活中的信仰 許家私塾的故事 關於婚姻那些事

疫情期間,理科先生為我做月子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専欄2020.09.21

王敏俐

2020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住在北美的我,外面環境所充斥的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冠狀病毒,以及美西森林大火所帶來的灰塵與煙火氣味,從今年2月至今,已經過了長達7個月足不出戶的日子——在人看來,疫情所帶來的是捆鎖與挑戰。但不完全是這樣,我們一家人因著疫情,卻經歷了被神翻轉的更新。

先生接下照顧月子重擔

今年年中,我們家迎來了第三個孩子。原本按著計劃,母親要赴美來為我做月子。但是沒想到,因為疫情在美國大爆發,母親無法來美,以致我的先生必須要請產假,在疫情期獨自肩負起重擔:照顧一個產婦,兩個精力充沛的活潑男孩(而且不能出門),以及一個寶貝新生兒。

一直以來,我和先生的家庭分工是很清晰的——他負責對外的一切,我負責照顧家內的大小事;而且,他其實並不是一個擅長處理家事的理科男。所以,當我知道母親因為疫情無法來美的那一刻,內心充滿了恐懼。我很難想像先生在家幫我做月子的畫面,加上疫情使得一家五口只能窩在一起,我很擔心自己會因為無法休息好而落下月子病,以及產後情緒崩潰。

放下自尊,坦誠需要

在婚姻中,兩性溝通有太多的衝突,其實常常並不是因為彼此有多可惡,而是因為資訊不對稱,不了解對方的需要與實際狀況,導致彼此的期待與認知產生差異,於是在失望中產生許多的負面情緒與指控。

當我們的三寶如期而至,我們開始了忙碌而失序的新生活。我在月子之中身心俱疲時,更容易將先生沒有符合我期待的地方無限放大,挑剔不斷。

月子的第一個禮拜,我們為著重新分配工作,以及對雙方的期待出現落差吃了不少苦頭:雖然是第三胎,但是因為前兩胎是媽媽過來幫我做月子,因此先生其實不知道產婦的需要:當我半夜起來,全身褥汗需要補充水分,保溫瓶裡的水卻是空的;當我剛餵完奶,飢腸轆轆,卻因為生產的傷口,無法起來料理食物,先生也不知提前準備食物;或者是當老大老二在我休息時跑來搗亂……我心中都會感到異常憤怒與沮喪,以至無限吐槽。

我帶著怒火找先生理論,他卻一臉無辜——他真的不知道我有這些需要。後來,在整個過程中,我學習到一個最重要的功課,就是放下自尊,直接告訴他我的需要,而不再因為他猜不到我的需要與他嘔氣。

我一步一步地“指導”他女人做月子是怎麼一回事,一天需要吃幾餐,哪些食物會退奶……讓我意外的是,其實先生很願意學習如何照顧我,他也盡力配合我的需要。原來,我以為他沒有為我著想,其實是他真的沒有那根神經,需要我直接具體地告訴他我的狀況。

那一天早晨的道歉

先生在職場上是一個熱愛工作的人,這是他吸引我的地方,但卻也是我們結婚之後衝突最大的導火線。每當我們的家庭面對重大決定時,是否會影響到他計劃的工作方向,這一點往往成為他不可妥協的執著。從我的角度而言,我常常覺得自己的人生與夢想必須要因為先生的工作而被妥協、被犧牲,在過往育兒的歲月之中,我曾不斷地經歷孤獨之感。於是當我們婚姻的路越走越久,底下便暗藏著許多不能踩的地雷。

因著過往的經驗,因此,我曾告訴先生,我很難信任他能夠在我做月子的期間,能好好地照顧我身心靈的需要。

在月子中,有一天早晨,先生為我遞來裝滿的熱水壺時,他突然來到我面前,很鄭重地對我說,“在過去十幾年的婚姻裡,我常常因為自己的工作與喜好,而忽略了你的想法與你的人生計劃,並且讓你犧牲了你的夢想,以至於你在這段婚姻裡有許多的苦毒、痛苦,我為此向你道歉,懇求你在主裡原諒我。”

原來,因為疫情而請產假、暫時放下工作的他,也對我們的過去與未來有許多的思考。

其實,這一天的早晨,我們並沒有起任何衝突,這是一個相當平靜的早晨。如同大多數夫妻一樣,在婚姻中我們有一些常常提起的舊傷,每次我提起時,過往他只是為了息事寧人而被動地向我道歉,那樣的道歉也許可以“救火”,卻無法撫平我內心深處的痛苦。

但是在這一天早上,我沒有意料到他會主動地提起過去,並主動來道歉,這使我知道,他在主裡面深深地反思過,他很勇敢地面對自己,也面對我們婚姻中一再重複遇到的瓶頸,對那些問題,他並非漠不關心,而是和我一樣,也在神的恩典中不斷尋找出路。

於是,在那一天早晨,我的心結被解開了,多年前因著配合他的步調而放棄職場生涯的遺憾,也在此時劃上了句點。我們一起來到神的面前禱告,一起求祂繼續祝福我們的婚姻,也使我們成為別人的祝福。

私塾爸爸

在我做月子期間,讓我更感動的是,先生與我們家兩個活潑男孩的互動。我們是自學家庭,我做月子,先生便肩負起私塾爸爸的責任,每一天,他帶著孩子們靈修、學習,並且在這個過程中,他開始記錄下與孩子學習的點點滴滴。我們開始把“許家私塾”在家教育的故事與心得記錄下來,並分享到網上,並因此成為夫妻倆共同的事工。

2020年,一場疫情打亂了我們的生活步調,神的恩典卻大大地轉化我們一家。理科先生為我做了月子,我們也重新思考了這十多年的婚姻,在彼此認罪與饒恕中,在放下自尊坦誠的溝通中,婚姻竟然如倒吃甘蔗,越來越甘甜,讓我不禁感慨,在主恩典之中的婚姻,竟是如此蒙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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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自學 生活中的信仰 短宣筆記 許家私塾的故事

帶著孩子一起去短宣!

本文原刊於《舉目》96期及官網言與思専欄2020.08.17

王敏俐

說到短宣,過去,我與先生雖然都各自有參與的經驗,但有了孩子之後,一直還沒有機會全家一起去短宣。我們希望有一天可以帶著孩子,去到不同語言與文化的處境中,讓孩子們了解當地福音的需要以及上帝恩手的工作。

機會來了!2019年冬天,我們一家參與了教會組織的墨西哥短宣隊,在這次短宣中,我們看見了上帝在宣教工場中以及在我們一家的奇妙作為。

行前的掙扎與預備

當我們決定參與這次墨西哥短宣,並買妥全家的來回機票一週後,我便發現自己懷孕了——我們的老三即將到來。於是我們心中產生了很多的擔心與掛慮:因為短宣的行程相當緊湊,我們帶著兩個小孩(5歲和2歲),途中可能會有很大的風險,再加上我又懷孕了,若出了問題,還會給整個團隊造成負擔,增加大家的麻煩。究竟是去,還是不去?我和先生花了很多時間討論、爭執與禱告。

要帶著一個孕婦和兩個小小孩去短宣,對我先生來說,是一個相當大的挑戰,因為他必須肩負起更大的重擔和責任。先生的性格趨向保守,要去做一件超乎他所能掌控的事情,是一個挑戰。而我與他相反,我愛冒險,覺得神是不會出錯的,既然祂安排了我們報名買機票後才得知懷孕,就一定有祂美好的旨意。這是我們矛盾的起點。

我們想過各種方案,比如只讓爸爸帶著老大去,懷孕的我和老二留在家,或者乾脆全家一起放棄?但是後來在禱告之中,先生感受到神在催促他要走出過往的舒適圈。在短宣隊出行的前10天,一次禱告後,先生對我說,神親自給他感動與平安,祂喜悅我們一家一同去短宣。在這一個尋求的過程中,我相當佩服我的先生。

而神給我的話語則是:“我深信那在你們心裡動了善工的必成全這工,直到耶穌基督的日子。”(《腓》1:6)

籌備與出發

帶著小小孩參與短宣的確會充滿各種挑戰,但我們相信,這些挑戰可以讓我們與孩子經歷好多的學習!

出發前,我們與整個短宣隊一起禱告,準備物資,籌款與製作謝卡,預備給我們所要訪問的育幼院每一個孩子的禮物,排演福音聚會的短劇……這個過程中,教會中的成人、青少年與小小孩建立起情感與信仰的連結,我們的兩個孩子與短宣隊的叔叔阿姨、哥哥姊姊開始建立了友誼。行前,兩個孩子專心主動地為著短宣的一切需要禱告,他們自己準備他們的行李、要送給那裡的小朋友的書——孩子們比我們還期待踏上旅途。

做了許多籌備工作後,終於到了出發的那一天。

除了一天飛機的行程,還有12個小時的車程,才抵達目的地El Higo(埃爾伊戈,是墨西哥的一個城鎮,位於該國中東部。編註)。路程雖然很顛簸,但是孩子們卻都很享受。老大很喜歡和短宣隊中的大哥哥姊姊們一起聊天、玩遊戲;老二雖然疲憊,但也非常的興奮,因為一路上看到田野中許多的牛羊家禽。短宣隊的隊員對我們一家格外地疼愛與照顧,總是把最舒適方便的位子讓給我們,讓我們深深感受到上帝對我們的寵愛。

母子都哭了!

我們此次短宣,主要是以當地育幼院La Gasa 為據點,每天開車到山裡不同的小村落作兒童佈道,墨西哥的三位女宣教士會帶著我們到村裡,邀請孩子們,聚集在一起,和他們帶動唱(註),表演福音小短劇,聖誕故事,做小勞作。我們也為每一個孩子照相,當場列印做成卡片,和我們預備好要送給他們的爆米花、玩具與文具等禮物,放在背包裡送給他們。

在El Higo服事的第一天,我們連續有兩次服事的活動,到了第二次服事,因為之前辛勞的路程與時差,我和2歲的弟弟都感覺到有些累,他突然開始鬧起脾氣,怎麼都安撫不下來,我頓時感到相當挫折,也開始哭了起來,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很擔心未來這幾天,我們會拖累整個團隊,我覺得很沮喪。

短宣隊的姐妹們鼓勵我,當地的宣教士也對我說:“我們很高興你選擇來了,很感恩有你們和我們在一起。”我覺得很不配,自己那麼的無用,卻得到那莫大的愛與接納。

那一天夜晚,我雖然疲憊,卻無法入睡,與神角力,我問神:你真的呼召我們來嗎?當我在禱告中想向神要更多的確據時,神卻給我一個新的平安意念:帶著小小孩出來,本來就會有混亂,這是生活真實的原貌,但最糟也不過就如此,我呼召你來短宣,不是要你呈現出完美的樣子,而是要你敞開真實的生命狀態,或軟弱,或剛強,或喜樂,或無助,與這裡的人真實地分享你的生命,與身旁的人一同體驗神的大能。

擁抱每一個孩子

與我們一起同工的育幼院的孩子們,他們有許多來自被虐待、酗酒、吸毒甚至是性侵的家庭,來到育幼院後,他們開始經歷神的愛與醫治。也許他們最需要的,不是我們所預備的那些禮物,而是看見在神的愛與憐憫之中,一個帶著小小孩的家庭的樣子。育幼院的女孩們喜歡來抱抱摸摸我因懷孕而隆起的肚子,和我討論要給寶貝取什麼名字,觀察我與先生,與孩子之間的互動。

我逐漸放鬆。因為我發覺,我現階段生命的軟弱於侷限,是那麼的真實,但我要做的,不是任憑心中的恐懼與不安來控制我,也不是任憑心中的驕傲與虛榮來轄制我,而是安靜在神的裡面,順服祂所給的生命狀態,擁抱自己的軟弱與局限。

因此,雖然身體疲憊,帶著小小孩也有許多的辛苦,但是我可以做的,是去擁抱每一個我所遇到的孩子,也接受他們的愛與擁抱。我知道,我能做的有限,但我盼望,我們一家大大小小一起短宣,能給育幼院孩子們呈現一個家的藍圖與異象。

孩子所體驗到的“跨文化”

在短宣中,生活條件自然是不舒服的:我們住著不到一星級、有異味的簡陋旅館,洗了一星期的冷水澡,出外上茅坑式的廁所,但這些不是重點。每天,我們都很開心,當看見當地孩子們可愛的笑臉,想到可以和這麼有愛的弟兄姊妹一起服事神,而且神的憐憫與保護也格外地臨到我們一家:我們沒有拉肚子、沒有生病、沒有暈車與不適……我們感謝神的恩典。

回來之後,一個弟兄問我,孩子們從墨西哥回來之後,是否會更珍惜在美國的安適環境?這是個很有意思的問題,但當我陪伴孩子們去探索墨西哥的鄉鎮時,我看到了完全不同的觀點。

我發現,孩子們對環境的解讀是不受限的。更多時候,他們是忙著去體驗生活的樂趣,而非著眼於環境的不適。比如當車子經過凹凸不平的泥巴路時,我家的兩個小男孩,像是坐雲霄飛車一般的興奮;到每一個小村落,都可以發現小貓小狗、母雞帶小雞,山羊和驢子,還有窩在泥巴裡睡覺的大公豬,一隻羊媽媽正在生小寶寶……孩子們別提有多高興,他們常常追著動物跑;此外,他們對不同食物的接受度也很高,比如哥哥很喜歡吃紅紅的雞肉飯和玉米餅,弟弟一邊吃著辣的食物,一邊很驕傲地說:雖然辣,但是我可以吃。

回程又是一段漫長的旅途。清晨5點,我們從El Higo 出發,晚上7、8點左右,抵達德州邊境。小朋友們在車上忙著畫畫、變魔術、故事接龍和吃點心,捨不得睡覺補眠,我驚訝他們那永遠消耗不完的精力,但也很開心,因為想到這一天後他們一躺到床上,就可以秒睡。

回來之後,我和5歲的哥哥花了許多時間一起討論這次短宣。我們列出了兩個不同環境的差異與樂趣;我們開始學西班牙文,希望下次去時可以和當地的小朋友們更多交流;我們都對跨文化宣教產生了興趣;我們一起讀Amy Carmichael在印度的故事(哥哥非常稀奇神藉著Amy Carmichael 的那一雙棕色眼睛所成就的大事——Amy Carmichael雖然是西方人,卻因為有一雙與印度人相同的棕色眼睛,而得以開啟傳福音的門。)

2歲的弟弟呢,這次的短宣對他有什麼樣的意義嗎?他懂了多少?其實我也不知道,但至少,他對不同生活的接受程度變高了:比如與去時的旅程相比,他在回程時變得更隨遇而安,到哪裡都能睡;而且回來之後,他還對育幼院一隻叫做Coco的貓念念不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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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自學的生活,曠野的操練

王敏俐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専欄2019.8.19

盡力與交託

養育孩子時,我常常回溯自己的童年,這讓我更加珍惜作為一個母親的寶貴機會。因為作孩子時,我們只能在一種懵懂中被動地成長,但是在我孩子的童年裡,主卻容許我擁有選擇的權利,可以選擇與孩子一起,編織一個童年,神實在是以厚恩恩待了我。

去年這個時候,我開始嘗試“在家自學”(在家教育),和我的兩個小孩一起探索上帝所創造的世界。一年過去了,我深深感覺到,自學生活與其說是母親在訓練孩子,倒不如說是一個上帝不斷訓練母親的過程。我願盡力以神所賜的智慧與權柄,來帶領與管教我的孩子,但是,我不能操控我的小孩,他們的一生在神的手裡。哪些地方該盡力,哪些地方該交託給神,這是我一直在學習與掙扎的功課之一,也許這也是一生之久的功課。

美國神學家尼布爾的“寧靜禱告文”,在二次大戰時期安慰了許多戰亂中不安的心靈,我認為,這一篇禱文,也是為著每一個在養育孩子過程中經歷掙扎與挑戰的母親所寫。

神啊,求你賜給我智慧,去接受我無法改變的事情;

賜給我勇氣,去做我能改變的事情;

賜給我智慧,去分辨兩者的不同。

不為明天憂慮,享受每一個時刻,把苦難視為通往和平的必經之路,

效法耶穌樣,照著他所行的,

看清這個罪惡世界的本相,而不是以自己的角度看世界,

只要我降服在神的旨意下,

相信神必使萬物變為美好,好讓我今世可以快樂的生活,

當永世與你再一起時,也享有極大的喜樂。阿們!

如同作家盧雲所觀察,“我們的社會不是一個散發出基督之愛的群體,而是一個由種種控制與操弄所交織成的危險網絡,稍不留神便會深陷其中,失去靈魂。”(註1)不管是身處職場,或者是每日在家養育孩子,我們常會因為恐懼未知與害怕失敗,而迫使、驅動自己去成為一個行事積極、有果效、能夠掌控全局的人。但當我們用盡一己之力,卻又發現自己無能為力,或者在奮力前行的過程中,傷害了我們身邊的人。

孤獨的曠野之路

陪孩子在家自學,於我來說,似乎正在走的是一條相當孤獨的曠野之路。當許多靈修神學家強調靈修中的獨處與不被打擾時,一個全職媽媽所操練的,卻是一種不斷被打擾的靈修。人們都不喜歡被打擾,當我們專注於某件事時,不斷地被支離破碎的瑣事所打斷,實在容易使人焦急煩亂。家庭是操練我的曠野,在這個曠野,我必須靠著神的恩典隨時提醒自己,我的時間並非掌握在我的手中;在每一個打擾來臨時,我被迫來到神的面前,承認我無法掌控,承認生命非由我掌權,承認在這個失序的世界裡,只有主能為我重新建立生命的秩序。

在家教育孩子的過程之中雖充滿著與孩子共同探索的喜樂,但也充滿著自我懷疑的試探與試煉:我真的能夠教好孩子們嗎?我暴躁的性格會不會傷害他們?如果我沒把他們教好,不就毀了他們嗎?我自己的人生,是不是應該投入在其他更有意義、更適合我去做的事呢?我會不會把自己的價值建立在孩子們的表現與成就上?我如果失敗了,應該怎麼辦?……

每當陷入這樣的焦慮之中,耶穌在曠野中經歷的試探與得勝,便再一次給我重新面對的勇氣。當撒但挑戰耶穌,是否可以使石頭變為麵包時,耶穌的回答提醒我,許多眼前看得見的成效,不是最關乎我們生命所需的因素,重點並非是否可以使石頭變為麵包,而是唯有神的話語,才是我們的生命得以延續、滋養、豐盛的唯一泉源。

當我迷失於過度強調孩子的外在表現時,一位在家教育媽媽(她的孩子們已經都進入大學),以過來人的身份溫柔提醒我,對孩子們而言,在家自學最重要的是,陪伴他們更深地認識神的話語,這是他們一生的道路中,最迫切需要的。

當撒但以一切榮華權柄誘惑耶穌時,耶穌卻提醒我,生命的力度,並非在於我們是否能夠以外在的權柄掌握我們的人生,以使生活中的一切按著我們的心中的喜好與慾望來成就;生命的力度在於,我們的生命是由誰來掌控,是由軟弱有限、對未來一無所知的自己來掌控,還是由那位坐在寶座上,滿有恩慈的主在掌管?身為一個自學媽媽,我所要做的,不是讓孩子的性情喜好、學習進度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而是在每一個神所賜下的破碎與挑戰中,學習與我的孩子同行,陪他們一起聆聽聖靈的聲音,一起降服在神的主權在,隱藏在祂的庇護裡。

當撒但要耶穌從殿頂跳下,在眾人面前展現出神子與眾不同的身分之時,耶穌拒絕撒但所設立的時間表,祂定意降服在神的計畫之中,神子的身分並非是在華麗表演中的一種炫耀,神子的身分是在卑微的服事中、代贖的十架上、復活後的空墳墓中,是真實活潑的一種生命宣告。

當我感覺自己的生命就此埋沒在家庭裡,或許一生終無所成;當我陷入害怕失敗、恐懼侵襲之時;當我羨慕其他人在舞台上的光芒時——恩主提醒我,當專注於當下,每日安靜完成神所量給我的,降服於神所引領的曠野之路。我需要的不是一個可以吸引世人目光的舞台,我需要的,是以真實的生活處境與操練,來滋潤、餵養孩子們的屬靈生命。

享受喜樂的果子

傅士德在他的著作《靈命操練禮讚》中提到:“要定意思念生命中的美好事物,這需要堅定的意志,因此歡慶是靈命操練。歡慶不是自然而然的事,而是刻意選擇某一種思考/生活方式的結果。我們做了選擇,基督的醫治和救贖會進入我們的生命及人際關係深處,其必然的結果,就是喜樂。”(註2)

進入曠野,我意外地發現,聖靈也正邀請我們去享受喜樂的果子。“真正的歡慶和快樂主義相反。快樂主義是無止境地追求個人的享樂,永遠符合‘報酬遞減率’,昨天讓我們快樂的東西,今天就對我們沒有意義了。我們喜樂的能力就越來越低。歡慶不是這樣,我們歡慶時,是在操練一些屬靈能力,使我們能在神最簡單的恩賜中看到、感覺到神的美善。我們會變得有能力為昨天沒注意到的事感到高興;我們喜樂的能力會日漸增加。”(註3)

在家庭的曠野中,我重新認識神,也重新認識我自己。每當在安靜的夜裡,看著熟睡中的孩子,他們身上的線條是那麼的自然美好,從每一個角度去探索,都會令人讚歎,他們是神的傑作。於是我也體會到,神也正透過我在看孩子的雙眼與情懷;進而感覺到祂看著我的恩眸與情懷。孩子沉睡之時,肌肉不再與世界角力,柔美而飽滿的線條中,有種獨特的美。於是我相信,我生命裡的獨特線條,就連淚水滾過臉頰的弧線,也是恩主精準的設計。它的美,真實而且無可挑惕。

總之,這一條曠野之路,有試煉、有掙扎、有失敗、更有神無盡的憐憫與恩典。

註:

1、盧雲,《喧囂中的寧靜》,校園書坊出版,2019,第29頁。

2、傅士得,《靈命操練禮讚》,基道出版社,2017,第211頁。

3、約翰・歐特堡,《十個改變生命的屬靈操練》,道聲出版社,2006,第7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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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們,卸下“都挺好”的堅硬外殼吧!在家教育媽媽的感悟

王敏俐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専欄2019.4.15

近日小說家阿耐的作品《都挺好》被搬上銀幕,以影視呈現於觀眾面前。這部戲劇以許多的篇幅來探討原生家庭,描述了一個過度強勢的母親、相對軟弱的父親在重男親女的文化中,如何對子女的性格、未來人生與進入婚姻之後的再生家庭等等,銘刻下不可磨滅的影響。在原著小說的結局中,主要人物蘇明玉默默地接受了原生家庭與生命的現狀。小說寫道:“亲情是捡不回来了,大家淡淡如水地交往吧,她不寄予厚望,也不恨之入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她和石天冬幸福就行了。”

作家龍應台曾經在她的著作《目送》中如此說道:“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着,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在某種意義上,龍女士的敘述也許道出了父母看著子女一步步長大獨立的寂寞感。

但是,從更深的生命本質上來看,其實父母對子女生命所形塑的影響力,從來不曾遠離:我們在原生家庭中曾經被深愛過的痕跡,或是被冷漠忽視過的傷害;我們在原生家庭中因著父母的鼓勵與陪伴,被一步步建造起來安全感,或是在言語、肢體暴力中所累積下來的自我憎惡……父母在我們生命中的烙印,並不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漸漸褪去,反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深深地走入了我們的靈魂之中,牽動著我們的喜怒哀樂。

“一切都挺好”,常常是掛在我們嘴邊的一句話,因我們不知道該如與人分享心靈最真實的景況。“都挺好”也常常成為我們在面對脆弱自我時的一道防衛。我們對原生家庭總是夾雜著愛與無奈、溫情與痛楚的矛盾情感。家對有些人來說,是一個溫暖的歸宿,讓他們找到自己的定位;對有些人卻常常成為了一個永無止盡的黑洞,時不時在暗夜中消耗著他們的情緒、心思、甚至是體力與財力。

帶著從原生家庭而來的愛與重擔成長起來的我,如今也成為了母親。我知道我所做的每一件事,也深深牽動著我孩子的未來,我有時會問自己,作為孩子們的“原生家庭”,我帶給孩子的,將會是祝福還是咒詛?

我並非出生自基督教家庭,所以對於如何按著神的心意來帶領我的孩子,常常感覺瞎子摸象,找不到拿捏育兒之道的方寸感。但是當我開始進入與孩子一起在家自學的旅程之後,神彷彿也為我開啟了一扇門:我看見許多敬虔愛主的父母,如何在溫柔與堅定之中,以聖經原則為真理,引導孩子的情感與意志,在這個過程中,他們也合宜地向孩子敞開、坦承生命的軟弱,坦承自己與孩子一樣是需要主恩饒恕的罪人,從而得以一個家為單位,與主同行、同蒙主恩。

在我所參加的自學團體中,有一個情緒較為敏感易怒,言語發展比同齡孩子稍微慢一點的孩子——Max。像Max這樣的孩子,可能在多數人的眼中,容易被貼上不討喜、易惹麻煩的標籤。但是在自學團體中,我看到這裡的父母們給Max的恩典與積極的鼓勵。當Max從衝動的情緒中安靜下來時,會有人堅定地對他說:“我看到你在學習控制你的情緒,你做的很好。”當Max情緒失控時(這顯然更為平常),我看到的是他母親的堅定與溫柔。

在自學團體與自學家庭中觀察與學習到的親職角色,給我許許多多的衝擊,讓我得以用新的眼光來思考原生家庭的議題。的確,原生家庭不需要完美無暇,需要的是夫妻之間、兩代之間有活潑而真實的關係,來一起面對人性的軟弱,彼此認罪、互相代求。當一個原生家庭願意打破自我防衛的高牆,在神面前、在最親密的愛人與子女面前,卸下“一切都挺好”武裝的面具時,我們才有可能一起來到神的面前,承認我們的無能為力,且仰望祂的醫治與恩典。

作為一個自學媽媽,我無法在孩子面前佯裝我生命“一切都挺好”,我的軟弱與失敗24小時地呈現在孩子們的面前。因此,我如何面對自己的軟弱與失敗,將深深地影響我孩子的靈性與他們未來的生命。這樣的看見,使我不得不更深地檢視自己的人生,與過往原生家庭在我生命中的烙印。

每當聖靈提醒我過往人生中所犯的罪與失敗,我知道是耶穌提醒我要回到過去的那個片刻,邀請耶穌的赦免與潔淨,讓生命中曾是敗筆的片刻,一個個轉換為神恩典與醫治的現場。當我把每一個在原生家庭中失落的人生片刻帶到主面前,才看見主的恩手一直都在,以馬內利的神在我原生家庭的斷垣殘壁中,依然不棄守,等候我以禱告與祂同工。

許多自學過來的家長都提醒我,在自學的過程中,最重要的是與孩子一起靈修讀經的時間。其實不管我們是否選擇在家自學,我們都可以在每一天分別出半個小時,與我們的孩子一起親近神。世世代代原生家庭的傷害與咒詛,許多時候是由於有罪有限的父母對自己與孩子有錯誤的期待,使孩子終身背負著無法滿足父母期待的重擔、挫折與傷害。但在一個有主同在的原生家庭裡,父母卻可以在神的恩典中,以神的話語提醒我們的孩子,上帝如何看他、愛他、與他同行,幫助我們的孩子了解自己在神國度中的角色與託付。

寫到最後,以我最近與孩子一起靈修的小故事來結尾。我是一個伶牙利嘴的人,以致於我容易使我的家人因我所說的話而受傷。最近我發現,我的老大也開始複製我的說話方式,來對待比他小3歲的弟弟。在禱告之中,我找到了一個機會,以箴言來和孩子討論言語的影響力。“良言如同蜂房,使心覺甘甜,使骨得醫治。”(《箴》16:24)在神的話中,我自己被提醒,我也提醒我的孩子,許多時候,我們的一句話可以使人得安慰,也可以使人感到被拒絕,因為聖經說,我們所說出來的話語是帶著影響力的,因此我們說的話應要用來建造別人、討神喜悅。

兒子聽我說完,若有所思。我看著他的雙眼,我為此感謝神,因為我有一個機會可以為著我曾說過的傷害言語,在神與兒子面前認罪;也有一個機會可以與我的孩子一起學習以愛的語言來發揮生命的影響力。我向主祈求,願我的生命可以在神、在孩子面前更真實敞開,卸下“都挺好”的堅硬外殼,讓主的靈、主的話語更新轉化我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