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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心靈關顧 性侵議題 生活中的信仰 留學生活 霸凌

那些女孩們絕對不會告訴你的事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22.12.19

王敏俐

一個女孩的經歷

最近,在網路上有一部關注度極高的台劇《她和她的她》,引起了我的注意。

劇中描述一個中學女孩在遭受老師的性侵之後,帶著學生時代的創痛在成人世界裡浮浮沈沈。最終,她在面對職場霸淩與騷擾時,重新找到了面對惡勢力的勇氣,並且帶著這份勇氣,去與自己傷痛破碎的過往和解。

性騷擾與性侵,是全世界幾乎所有女性都關注的議題。在這個早已被罪惡浸泡的墮落世界裡,幾乎每一個女生都在他們的成長過程中,或多或少因為自己的性別,在肢體或語言上,感受到外界給予她的一種惡意威脅。

我想到自己在留學的生涯裡,一個年輕女孩走過的孤獨與委屈。

初在海德堡學語言時,因為想省錢不買公車月票,於是每天上課都沿著內卡河散步來回。有一天,一個德國人前來搭訕,沒想到不出三句話,就是一堆難以入耳的性暗示,我一聽苗頭不對,趕緊竄入人群中,甩開這令人感到噁心的傢夥。內心感受到的,是一種被欺侮的憤怒,與無法與惡勢力相抗衡的無力感。

後來,我搬到了慕尼黑,開始了繁重的學習課程。在留學的漫漫時光裡,我見識過暴露狂的惡意襲擊,也曾經在下雪的夜裡被跟蹤上公車,後來假借提早一站下車,又在千鈞一髮之際迅速上車擺脫危機。

有一次,我隨意在互聯網上寫下了自己被騷擾的經歷,之後就把這事放到一邊,沒當回事。

隔天下午,在沙發上放懶時,一個久不聯絡的老朋友突然打來電話。那時我沒意識到,朋友是因為看見我的貼文而來關心我的。直到我們聊完掛上電話後,我才突然意識到。當下,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油然而生,那個下午,我就坐在家裡的綠色布沙發上,抱著自己痛哭了起來。

難解的神學議題?

自古至今,偉大的神學家們嘗試去探討各種深入又刁鑽的神學議題,但是有沒有一個神學家,願意為千千萬萬在成長中經歷無數騷擾與傷害的女孩們,找到一個思想的出口——一個自憐以外的解答?信仰的力量,真的足以陪伴一個因為性侵、而感到支離破碎的女孩,讓她重新得到醫治,找到新的力量嗎?

這樣的見證,我們也並不是沒有聽過。但是,真實的生活是立體的,不是平面的!在實際的生活裡,我們的生命狀態起起伏伏:在分享見證的時刻感受到得勝的榮耀;但是在下一次面對低潮時,可能又找不到一個可以接納自己的理由。

身為女性,在成長過程中面對惡者給予我們的攻擊與踐踏,那樣的痛無法向人傾訴——那樣的孤立與無助,甚至厭惡自己為何是女孩,為何我們的價值如此被踐踏?為何女孩們被欺負的故事,那麼難被搬上檯面,只能在幽暗的角落裡自己消化與療傷?

在女孩們感到孤單恐懼驚嚇無助的時刻,耶穌你為何不介入?為何不拯救?

事實上,面對這個議題,我拒絕用任何神學理論輕輕忽忽的帶過:如只因為我們活在一個罪惡墮落的世界裡,所以性侵與性騷擾,便成為一個可以被解釋得通的苦難?

當我們與施害者面對面,施害者的補償與轉型正義,對於一個身心早已破碎的女孩又有什麼意義?靠著主饒恕騷擾侵害你的人,然而,沒有走出傷害的陰影,內心依然感到深刻的痛楚,是否是因為饒恕得不夠徹底?

靈修學裡談到為苦難而感恩,這是一條漫長反覆的道路。有多少女孩是在進進出出精神醫院與心理治療室的過程中反覆修煉的,有人知道嗎?

幸而,我們的上帝在許多時候以沈默相伴,上帝沒有用各種似是而非的解答與理由搪塞我們。祂允許了苦難,又放下天使來,和遍體鱗傷的女孩們往前走;有耶穌與哀哭的人一起哭;有聖靈已說不出的嘆息來禱告;有一同走過的人緊緊擁抱;有夜裡的一盞燭光;有公車司機敏銳的靈光一閃,讓已經下車的落單女孩再上一次公車。

在這個難解的議題之中,我也始終堅信《羅馬書》中所說,上帝讓萬事相互效力,叫愛上帝的人的益處(參《羅》8:28)。當我們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憂鬱與痛苦中,依然選擇愛祂的時候,祂也必來親近我們。

女宣教士的故事

一位瑞士女宣教士曾經和我分享她的故事:當她初到台灣時,在東部的訓練中心接受培訓。有一天夜晚,她在朦朧的睡意中醒來,發現自己上鎖的房門已被敲開,暗黑的房間裡,一個赤裸男子的身影撲向她,將她壓制在床上。

女宣教士開始竭力掙紮,男子的壓制依然佔了上風,他拿出一把刀,對她說:“不許動,不然我殺了妳!”

在女宣教士感到恐懼與無助的當下,聖靈突然次給她極大的篤定與勇氣。她對著這個赤裸下身拿著刀要脅他生命的男子說:

“你可以殺了我,我知道我死之後會到上帝那裡;但是你要知道,有一個上帝,祂非常的愛你。“

這個時候,男子放下了手下的刀,鬆開了女宣教士,在離開前,男子對女教士說:“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愛過我。”

從此,這句話深印在女宣教士的心中,成為她一生的呼召。她向上帝禱告,願在她生命所服事的人當中,再也沒有一個人會說“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愛過我”。

女孩們,成長過程中的辛苦與創傷,或許會成為我們一生無法觸碰的痛楚。但是在上帝牽著我們往前走的路上,我們會在生命所經歷的痛楚之中,看見上帝給我們的呼召,在上帝醫治的大能中,痛並喜樂地匍伏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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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心靈關顧 母親作為一種文化符號 生活中的信仰 留學生活

等一個女孩長大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22.05.17

王敏俐

編註:[海外校園機構]自2004年起,有4對夫婦,以中宣接力的方式,參與歐洲的留學生事工。他們是俞培新/陳慶真、龔慕良/胡文琦、申叔為/李月碧、張福森/劉伊華。本文作者為《舉目》網站“言與思”專欄的特約作者。

時光倒轉,回到2005年的夏天,夏夜裡的晚風帶著啤酒甜甜的香氣。在慕尼黑的一棟學生宿舍裡,一個小小的房間,書桌上放著一本音樂學院的朋友送來的中文雜誌。微風從窗口探入,窗簾隨之起舞,女孩翻了翻雜誌,沒放在心上,便把它靜置在櫃子裡。那時候,女孩心裡是遠大的理想,忙碌的學習與得意的實習,渴望不被干預的人生。窗前的她以為人生前程似錦,而那本雜誌裡,寫的卻是失意的人得到慰藉的故事,有些距離感,也不希望自己與那些故事裡的苦難相遇。

海外校園的三對宣教士

  • 龔慕良老師師母

然而生命終究是會與苦難相遇。2006年初,失戀的打擊與學業的挫敗,粉碎了女孩心中那座高傲的巴別塔。音樂學院的朋友一直陪伴著女孩,把她帶到一對夫婦的面前,“海外校園”的歐洲宣教士龔慕良教授與師母。女孩被他們的溫柔與智慧所吸引,像個小粉絲,隨著他們在德國巴伐利亞州的腳蹤,參加了不同城市的查經班與聚會,心被苦難馴服,理性藉著龔教授的分享一點一點與信仰建立連結。在龔教授與師母的陪伴下,決志信主。

  • 申叔為老師師母

後來,女孩又談戀愛了,第一時間把男朋友帶到龔教授及師母面前,在他們的陪伴、輔導與守望中交往,他們在婚禮上為女孩祝福。結婚後,文科浪漫女碰撞理科直男,兩個人碰得頭破血流,當時龔教授與師母已前往英國宣教,在“海外校園”另外一對宣教士申叔為老師與師母的陪伴下,女孩繼續成長。

數不清有多少美好的夜晚,女孩躲在師母家的廚房裡吃美味的點心;還有一些傷心的夜晚,申師母溫柔耐心地陪伴著,抱著女孩流淚禱告。申師母的懷抱,是在異鄉結婚沒有後盾支持的女孩――我,心靈的娘家。

  • 張福森老師師母

德國的學業畢業時,女孩在自己的夢想與先生的夢想中掙扎,最後在痛苦中選擇放棄自己的計劃,支持先生的事業,搬往荷蘭。“海外校園”的另一對宣教士夫婦,張福森老師與師母陪伴著痛苦的我一起坐了8個小時的火車到阿姆斯特丹,陪我們去看要住的房子,拜訪當地教會的牧者,去華人超市採購柴米油鹽,陪我在痛苦之中重新振作起來,尋求上帝在我生命中的呼召。在我被驕傲與苦毒遮蔽時,老師直接指出我的虛榮與偽善,讓我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問題,在破碎中看見自己的本相。

走上文字事奉之路

  • 駱鴻銘老師

當我在荷蘭尋求更近一步的呼召時,感謝當時的《舉目》執編駱鴻銘老師給我一個機會,參與一些研經材料的翻譯。在他博學而嚴謹的外表下,有一個溫柔愛主的心。跟著駱老師一起學習翻研經材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寶貴經歷。他花了許多時間與耐心,改正我翻譯上的錯誤與不適當的詞彙,幫助我知道如何更好的以中文傳達正確精準的文字。

  • 蘇文峰牧師師母

幾年後,上帝把我帶來了美國。來美的第一站,便是到加州拜訪“海外校園”,拜訪蘇文峰牧師與師母。還記得初次見面那一天,蘇牧師師母請我吃龍蝦麵,我不識相地選了幾道費牙咀嚼的菜,才發現蘇牧師牙齒不好吃得好費勁,但是他們就是這麼溫暖,這麼可愛地接待我這個不懂事的女孩。

陪伴與等候

來美國後,有更多的時間投入在文字工作上。在學習寫作的過程中,作為一個為《舉目》撰稿的文字學習者,我感謝《舉目》這個平台給我寬廣的空間來探索。當我還沒有當媽媽前,可以寫縝密的長文,時而有不同的文字媒體給我練習寫作的機會;但是當我成為3個孩子的媽媽後,越來越少時間可以好好地寫稿,我的文字內容也從各種熱辣時評轉為自學生活與育兒的小點滴。

世俗的文字媒體,他們所要的,是文字工作者當下可以貢獻的心力,當文字工作者不再有條件可以寫出符合其期待的文章時,合作的機會也就終止了。但是在基督的愛裡,有另外一種文字媒體,他們對作者的陪伴與等候,讓文字工作者在最脆弱最自卑的時候,也有了繼續寫下去的勇氣。

感謝“海外校園”的陪伴與等候,對我來說,《海外校園》不只是一本雜誌,而是一個一個從基督的愛裡走出來的人。他們陪伴我走出失戀的痛苦,面對學習的挫折,走過婚姻的風暴,陪我經歷新手媽媽的喜悅,體恤我必須等孩子入睡後才能趕稿的無奈,給我額外的恩典,伴我在不同的生命季節裡,寫一首生命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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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事工 歐洲留學 生活中的信仰 留學生活

致我們向標竿直跑的青春

本文原刊於《舉目》65期

王敏俐

       每一個時代的年輕人,都有自己成長的記憶。藝人趙薇在執導的電影《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中,感嘆青春的美好與易逝。然而年輕的生命與耶穌基督相遇,青春便有了意義,不再只是一聲嘆息,而成為向標竿直跑的無悔青春。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筆者在歐洲留學時信主。歐洲許多查經班流傳著一句話:“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原來,在歐洲,特別是德國與法國,許多城市雖然有華人留學生,卻沒有查經班。漸漸開始有查經班後,因歐洲的華人信仰資源不如北美豐富,許多初信者遂擔起聚會中的服事,甚至擔當起小牧人的角色。

       有一位牧者說,如果是在北美進行同工培訓,參與者大多是頭髮有點兒灰白的中年人,但是歐洲,都是70後、80後年輕學生,而且信主時間都不長!

       二、三十歲的年輕基督徒,生命還未定型,一切有待摸索,如:面對情感的糾結、找工作的壓力、世俗價值觀的拉扯等。筆者願藉幾位相熟的基督徒的故事,和大家共同思考年輕基督徒的生命成長。

William:執著與叛逆

       第一次見到William是在地鐵之中,看到這個年輕又有些桀驁不馴的亞洲面孔,印象很深刻。下車後,他問我:“我在找附近的一個華人學生團契,你知不知道在哪裡?”我笑著告訴他,我正要去,便把他帶到團契裡。

       William在中國出生,德國長大。有德國基督徒對他傳福音,他就帶著探究的心來到團契。他認真和我們查經一段時間之後,決志信主。

       他非常渴慕上帝的話語,每天用德、英、中3種不同語言的聖經,進行靈修與研究,以瞭解原文的意思。他還在網上自修希伯來文與希臘文。

       他對上帝話語的渴慕與追求,給周圍的人很大的激勵。他提出的各種聖經問題,也給我們帶來了很大的挑戰。

       也許是因為在德國長大的緣故,他對上帝話語的執著有著德國人的認真,絕不妥協。他參加受洗班時,就洗禮與得救的神學論題,和教會長執發生激烈爭論。最後,因為他不同意該教會的神學觀點——不受洗不能得救,離開了華人教會,去德語教會聚會。

      很多人對William失望、擔心。然而筆者知道,William離開這個教會之後,並沒有放棄對上帝的追求、對主話語的渴慕。他繼續讀上帝的話,參與德語團契、教會的生活。隨著信主時間增加,他執著依舊,卻變得越來越謙卑、溫和。因為他在德國長大,瞭解第二代青少年的需要,所以最後他選擇了華人青年主日學的事工,帶領年輕的一代認識主。

Emily:尋找自己

      Emily在歐洲留學時,因學業上的瓶頸,認識了主。她決志幾週後,就因為團契與查經班的需要,開始領詩、帶查經。受洗一、兩個月後,成為團契同工。信主4年之後,學習講道,開始在歐洲不同城市的華人教會與團契主日中講道。

       許多人不禁疑惑:一個初信的小姑娘,如何有如此成熟、穩健的生命呢?Emily如此坦承:“其實我初信的時候,敏感又好強,很在意他人的評價,甚至渴望用事奉的果效證明自己的能力。但是上帝藉著我在工作與婚姻中的難題破碎我,讓我看見自己的愛與能力是何等有限!”

      Emily的同工說:“我們從Emily身上看到,當她有願意服事上帝的心志,上帝就使用她,賜下各樣的挑戰來陶塑她,也賜給她夠用的恩典來服事。”

       若說Emily的生命是在服事中成長的,一點也不為過。有人問她:“如果覺得自己生命不夠好,可以事奉嗎?”Emily的回答令人印象深刻:“我們可以向上帝求,求祂賜給我們與所承擔的服事相稱的生命!”

Jennifer:有如天使

       80後的Jennifer信主之後,經歷了上帝對她的心靈醫治,生命徹底改變。

       她相當能幹。在德國艱苦的學習環境中,她以最好的成績從碩士畢業,進修博士。她為人低調、謙和,所以人際關係處理得很好。她在德國的幾個城市讀書、工作,每次都能很快建立起同工團隊,親密合作。

       很多弟兄姊妹喜歡和Jennifer同工。看到教會的需要與不足時,Jennifer總是默默補上,不讓其他同工尷尬。

        選擇服事方向時,Jennifer看到歐洲教會第二代的需要,單身未婚的她,投入了少兒主日學老師的培訓。

       有一個歐洲的福音機構,邀請Jennifer為董事。Jennifer極其謙卑,謝絕了董事的頭銜,願意在董事會中旁聽、學習。

      從做月餅、包子、壽司等各種美食,到按摩、拔罐、針灸,能幹的Jennifer總是在弟兄姊妹需要的時候,送上關懷與幫助。

      無論在哪裡,Jennifer都能自然而然地成為當地基督徒的領袖。甚至在整合不同福音機構的資源時,她都扮演了很好的調度、配搭的角色。

三種領袖的雛形

       從William、Emily和Jennifer,我們看到,三種不同形態的年輕基督徒,在主面前成長的過程。

       William也許不是一個好相處的同工,但是他極其渴慕上帝的話語。在他追求真理的過程中,上帝一點一點改變他。他從來不為服事而服事,然而一旦投入一個事工之中,他的委身程度比任何人都徹底。

       他對真理的不妥協與執著,促使他在神學上更深地學習與研究。我們看到,因熱愛上帝話語,即便他的生命有許多待修剪的地方,William仍一步一步地成長。

       Emily的特質是,有一顆願意服事上帝的心。只要看到教會的需要,就願意付出。但是正如她自己所說,有的時候她會不自覺地藉服事證明自己,看重別人的評價,希望在教會中得到他人的尊重。然而,因願意被上帝更多使用,她一步步放下了自己。上帝也賜給她教導的恩賜,成全她服事的心。

       Jennifer雖然行事低調,但卻同樣為主看重。事實上,Jennifer身上的謙和以及高度與人配合的意願,使她成為華人事工中,迫切需要的治理型領袖。

       William、Emily和Jennifer,這三個人有各自的軟弱,在跟隨主的路上,也有過低谷、試煉與起伏。然而,他們在生命的軟弱之中,依然轉向上帝。他們各自有著神學、教導與治理的恩賜。在他們身上,可以看見未來教會領袖的雛形。

妥協 vs.渴望成為權威

       華人年輕基督徒面對教會權威,容易有兩種反應。有人選擇了退縮,有人卻產生了強烈的領袖欲與掌控欲。

       例如,70後的John,是當地第一個華人基督徒。他有火熱的心,努力傳福音,建立了查經班。然而,當團契中其他信主的弟兄姊妹成長起來的時候,John雖然開心,但也感到自己的領袖地位受到威脅,因而變得敏感。他開始抱怨,說自己在團契中不被尊重。他甚至在同工會中刻意持反對意見,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影響力。

       與此相反的,是有一些初信基督徒,在同工會中,為了不與長執同工起衝突,選擇了妥協或退縮。

       年輕同工以什麼樣的態度面對權威,關係著其屬靈生命的成長。在歐美的文化中,表達和領袖不同的意見,是極其自然的。然而中國文化卻使人對權威有自然的崇拜與妥協,進而渴望自己也成為大家所看重的領袖。若是一個年輕基督徒,內心不夠尊主為大,很容易在真理上成為妥協者,或是渴望被尊崇、敬重。生命一旦失去焦點,有何成長可言?

結語:關鍵何在?

       在歐洲,年輕的學子在初信之時,就有許多服事的機會。人的軟弱會就此暴露出來,但是生命也可以因此調整和改變。

       熱愛上帝的話,願意服事,謙和、願意與人合作,都是屬靈生命成長的重要元素。最重要的是,有一顆對準基督的心,在生命成長過程中,面對衝突,以及成為領袖時,方能夠不卑不亢,直奔標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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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癮觀察 學生事工 歐洲留學 生活中的信仰 留學生活

“笑氣”解憂?欲哭無淚!——北美有留學生吸食笑氣上癮觀察


留學生吸“笑氣”致癱瘓、接連被送回國引發輿論關注。《境界》訪問了北美一間教會曾幫助過吸食笑氣上癮的留學生的輔導曉晴,講述上癮原因:這群高中赴美的小留學生家境優渥,原生家庭大多破碎,獨在異鄉,缺愛使其容易上癮。以為一笑能解千愁,最終以淚洗面。

文 | 王敏俐

7月,一篇名為《最終我坐著輪椅被推出了首都國際機場》的公開信在網路上引起極大的關注,文中一名在西雅圖留學的華人留學生因好奇而吸食“笑氣”,逐漸上癮,以致出現無法站立、大小便失禁等癥狀,不得不終止學業,坐著輪椅回國治療。

數月之後,她在西雅圖的兩個朋友相繼步她後塵。其中一位男生被醫生診斷為終生癱瘓,徹底喪失自理的能力。
為的就是能嗨幾秒

“笑氣”的成分是一氧化二氮,作為一種麻醉性氣體廣泛應用於醫療手術中,能使人失去痛感並發笑,因此被稱為“笑氣”,常被裝在小小的罐子里,也可用在奶油發泡上。笑氣本身並不會對人體產生危害,但長期吸食後可能引發高血壓、暈厥、心臟病、貧血及中樞神經系統損害等,超量攝入很可能因缺氧導致窒息死亡。

據2016年的全球毒品調查數據,在受訪的50個國家中,笑氣這種新型毒品的使用人數在所有毒品中排名第七。甚至有一半以上的英國受訪者表示他們曾經嘗試吸食笑氣,其中有38%的受訪者表示在調查前一年中吸食過。年輕人把小罐里的一氧化二氮抽入奶泡槍中,直接對著槍口吸氣;或是將氣體打入氣球,用嘴吸盡氣球內的氣體。
在許多北美的大城市,有許多高中就已經被送出國的小留學生,這些留學生家庭普遍經濟能力寬裕,在仍然很需要父母去關心與陪伴的小小年紀便獨自在異鄉面對生活的挑戰、學習的壓力,以及外在環境的誘惑。這也使得這群孩子在面對毒品誘惑時顯得脆弱而難以自持。

一箱“笑氣”至少200美金,不是所有人都消費得起。因此,它成為既時髦又有面子的象征。一名笑氣上癮的留學生對《新京報》記者描述他周圍這幫吸笑氣的朋友,基本都來自國內中產以上家庭,讀的是六七萬美元一年的高中,女孩子背愛馬仕,男孩開法拉利和蘭博基尼。微信朋友圈里,都是他們在夜店、賓館里舉著氣球的照片。

筆者曾在大學校園服侍,常聽說有人在留學生朋友群里販賣笑氣,教會中也有輔導老師在陪伴因為吸毒而荒廢學習的年輕學子。

許多學生們聚會時常有機會接觸“氣球”,甚至在一些聚會結束後,可以看到整箱整箱的笑氣空瓶被扔在樓梯間。“可能是太空虛寂寞吧!”一名留學生接受采訪時說道,“西雅圖留學生抽麻和氣球的很多,為的就是能嗨幾秒,但是這個興奮感就維持幾秒,所以他們大量地吸!”

“當初其實我並沒有覺得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當時就是覺得好玩,”一個曾經接觸過笑氣的留學生分享道:“剛吸完的時候會覺得頭昏腦脹,說話聲音像海綿寶寶。最近看了報導才知道危險,不敢再吸了!”

事實上,笑氣早已不是太平洋對岸的新玩意,至少三四年前已經從國外傳入中國,在北京、上海、成都等地的夜店、酒吧中已開始流行,使用者將氣彈裝在奶油發泡槍上灌入氣球,再將氣球嘴放入口中猛吸,體會天旋地轉的暈眩。吸食者中有些還是未成年的高中生。

7月以來,由於留學生吸食“笑氣”被廣泛關注,淘寶上已經搜不到“笑氣”的銷售信息。但其實通過另一些郵寄配送上門的途徑,仍然很容易買到笑氣。據媒體報道,國內的各個醫療機構已經陸續接收到中毒者。但笑氣並不在我國的《麻醉藥品及精神藥品品種目錄》中,也沒有列入法定的新型毒品名錄。

一“笑”解千愁?

北美一間教會的輔導曉晴接受《境界》采訪時描述,她第一次接觸吸食笑氣的中國留學生的情景。“一位阿姨電話告訴我,晨晶同學吸食笑氣的事情,她很擔心晨晶的狀況。從阿姨的描述中,我懷疑晨晶可能已經吸食過量了,癥狀包括嗜睡、神智不清、發抖、肢體麻痺等。於是我就跟阿姨一起去了晨晶家,並且打了報警電話。”後來晨晶去急診,醫生診斷已經出現高血壓、心律過快等對生命造成一定危險的癥狀,當晚便留在醫院治療。

在關懷晨晶的過程中,她們很自然地聊起了笑氣上癮的過程。晨晶說:“一開始只是因為好奇,周圍的朋友有很多在吸笑氣的,常引誘我試試看,還告訴我沒有什麽危害,也不會上癮,並且強調笑氣不是毒品。我試過之後,沒多久就上癮了。一開始還能控制吸食的時間和頻率,漸漸越吸越多,等到發現可能上癮時,已經到了不論何時何地都只想吸笑氣的地步,一天會吸20箱左右!”

“在這個過程中我的學業也逐漸荒廢了,最後已經無法上學了。因為除了吸食笑氣,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讓我提起興趣,或是有意願去做!”短短3個月不到,晨晶已經花費了1萬多美金購買笑氣。教會的輔導曉晴告訴《境界》,在第一次被送去急診之前的兩個月里,晨晶幾乎處於與世隔絕的狀態,不願意與人接觸,並且情緒非常不穩定。

自從送晨晶去急診之後,曉晴開始更多地關心她的狀況:“從醫院回來以後,我每天跟她微信保持聯絡,並且在取得她同意的前提下去家里探望她,給她帶食物去,陪她說話。在這個過程中,我越來越多了解她的背景,她也開始與我分享成長的經歷。我試著去了解,想明白她使用笑氣想滿足的需求到底是什麽?每次去我也會問她是否能為她禱告,大部分時候她都願意我為她禱告。但是因為她的情緒不穩定,我並沒有固定、頻繁地去看望她。”

更多了解與認識晨晶之後,輔導曉晴發現她極度缺乏父母的關愛,小時候父母忙於工作沒有時間陪伴她。“在她高中出國以後,父母瞞著她辦理了離婚。當她知道的時候,覺得自己被欺騙了,她說,‘我從此沒有家可回了’。”
“自從父母瞞著她離婚之後,她再也沒有回過中國,她說不想回去,回去了也沒有屬於她的家。她內心對愛的渴望在意識層面被她壓抑下去,她能感受到的只是寂寞、孤單、空洞無力的感覺。長期處於這些感覺中讓她很不舒服,會很自然想要逃離,而在這個時候,笑氣恰巧出現在她的生活圈子里。”

通過晨晶,曉晴又認識了她的其他朋友,“他們共同的特點都是缺乏父母的關愛,都來自富裕家庭,都有很多讓他們難受、痛苦的情緒。他們過去通過不同的方式來消除這些情緒,比如談戀愛、喝酒、購物等等。”

據媒體報道,另一名上癮的學生對《新京報》記者講述,當時自己的運動神經已經因為吸食過量受損,無法行走。而且沒辦法控制情緒,看感人劇集會哭,看《快樂大本營》也哭。“我厭惡自己,從里爛到外,上個廁所都上不了,從房間走到陽台去抽根煙,都要爬著過客廳,感覺自己像狗一樣。”她想到了自殺。當她再次因為吸過量被送進醫院,那天剛好是她的生日,父親在電話里吼道:“生什麽日,你怎麽不去死?”

“從性格上,我觀察到他們都是比較容易走極端的,比如看人看世界非黑即白,愛恨分明,加上普遍來自破碎的家庭,這兩個方面讓他們背負了很多傷痛、憤怒、委屈和困惑,無處發泄,無人傾訴。他們很容易形成一個小圈子,心心相惜,抱團取暖。也因為這樣,當一個人開始嘗試笑氣或酒精,很快交際圈中的其他成員也相繼開始嘗試。”曉晴分析說。

曉晴關心輔導這些孩子的時候發現,自己很難與這些笑氣成癮的孩子們好好談話,更難和他們談及信仰。“當人上癮以後,大腦的構造發生了改變,其後果是負責理性思考、邏輯思維等高階認知任務的部分常常被負責生存技能、情感的部分所取代,從而影響信息接受能力和理解能力。”

缺愛使他們成為容易上癮的一群人

“他們沒有一個人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想著說,笑氣或是其它毒品很好,所以我要大量吸食。”曉晴分析道,“他們都以為自己可以控制使用的量,但是慢慢地失去控制,等到意識到自己可能陷入麻煩時已經上癮了,被笑氣或其它毒品捆綁住了。”

當意識到自己的癮頭越來越大之後,晨晶開始試圖去靠自己的力量戒除,她認為可以靠著自己做到,並不想去借助其他的戒毒機構,她的父母在遠方雖然著急,卻因著美國簽證不易取得無法即時前來介入她的上癮狀況。
在停了一陣子,漸漸以為自己可以控制下來的時候,晨晶去參加一個朋友聚會,又接觸到了笑氣和其它毒品,吸食過量出現幻聽、幻覺、大小便失禁、昏迷的情況。報警後送往醫院救治,被送回中國。

她的另外一個朋友在去年底因為吸食笑氣過量住院了一個月,大腦永久損傷。另外兩個朋友也在年初因為吸食過量被送往醫院,出院後覆吸,多次過量去醫院就診,最後也被送回國了。

一名19歲的上癮女孩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坦承,她吸食笑氣的觸發點是因為失戀,想要逃避“糟糕的生活”。曾有一次12天她就花了八九千美元。“那個時候沒有氣就活不下去了。別人是靠氧氣活著,我是靠‘笑氣’。吸20分鐘,我死了,那也沒關系,至少我那20分鐘都是特別開心的。”

“他們不知道內心的缺口在哪里,是什麽,缺乏對自己的認識和了解。當負面的情緒壓得他們喘不過氣的時候,他們不知道如何處理這些情緒,轉而尋找看起來快速簡單的解決方案,包括酒精、消費、旅遊、戀愛、性、毒品等。他們不斷尋找一個讓他們再也感受不到那些負面情緒的媒介,一個讓他們心里不再悲傷、孤單、無助的媒介。他們是容易上癮的一群人,不管上癮的對象是什麽,他們都在尋找的過程中越陷越深。”

在接受《境界》采訪時,曉晴提到,“現代教會對這個群體和成癮這件事缺乏了解,比如會想當然以為只要想戒就能戒。教會主要通過懲罰、強調意志力,或者有條件的救助來幫助受癮的人群。這種模式對他們的幫助很有限,因為不僅沒有移去他們心里的羞恥,沒有填補他們內心尋求無條件的愛的需求,反而向他們傳遞了一個信息——我很失敗、很沒用、愛和關心都是有條件的。”

曉晴說:“我陪伴最多的女生不止一次告訴我,嗨起來的時候她再也感覺不到生活中的痛苦,其實就是在逃避。他們很需要愛和關懷,但是因為從小缺愛,他們也不容易完全信賴別人。我想應該是太害怕被拋棄,所以選擇像刺猬一樣包裹自己。包裹得越嚴,自己受傷越深。我個人認為這也是撒旦常用的伎倆,讓他們越來越孤立無援,就會越來越絕望,也越來越不相信自己值得被愛。”

“這些學生的經歷讓我再一次看到,每個人心里都有一個無法被填滿的缺口。有的人用事業填滿,有的人用愛情,有的人是毒品。但不管是什麽,心里的缺口總是無法填滿,也無法真正滿足內心渴望的被認識、被看見、被愛的渴望。”

“我對上帝給我的救贖和恩典充滿感恩,同時這個經歷也讓我在關懷人的方面謙卑下來。我覺得我跟他們相比沒有什麽不同,如果我處在他們的家庭關系和環境中,可能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是我所接觸的範圍內最好、最有道理的選擇。這也讓我更多思考如何幫助這個人群更好認識福音,如何能像基督一樣去愛他們,陪伴他們。我還沒有完整的答案,但是我看到了很多自己還需要成長、依靠聖靈帶領去幫助這群年輕人的方面。”曉晴說。

失連的時代,如何真正笑出來?

關於成癮的問題,荷蘭心理學家彼得·寇恩提出:“人類的基本需求,是連結彼此的關系。但當你心里有創傷、遭到孤立或受生活壓力打擊時,便無法與人連結,稱為‘失連狀態’。這時,便需要跟某事或物做連結,以幫助舒緩壓力,如:電動、毒品、賭博或情色書刊等。”

當我們的身體心靈處在一個幸福健康的狀態之中,我們很自然會與我們周遭的人產生良性的互動,會去連結彼此的關系。但是活在一個充滿傷害、競爭、排擠與沖突的世界里,我們很難不因為別人的過犯與自己的軟弱而經歷孤單、絕望與創傷,我們需要與這個世界建立連結,以紓緩釋放內里的焦灼與不安,但我們身旁卻找不到足以包容、支持、陪伴我們度過幽谷的愛的力量。

為了逃避受傷的回憶與欲振乏力的自己,我們不斷尋找最能即時紓緩心中壓力的方式,對於這些只身在外的遊子,他們找上了毒品,染上了笑氣;但作為旁觀者的我們,又何嘗不是常常陷入淺度上癮的狀態:離不開手機、無法忍受沒有wifi的環境、徹夜不眠的打牌麻將、三天三夜與世隔絕的追劇、不花錢不痛快的網購生活……

在互聯網的時代里,我們活得更加虛幻、也更加寂寞,因為當我們生命經歷真實的風浪、挫敗與挑戰時,當我們需要感覺自己被接納時,我們需要的不是朋友圈里積累的點讚或者是擁抱的貼圖,不是網絡遊戲里的積分,我們需要的是有血有肉的訴說、傾聽、擁抱,與不離不棄的陪伴。

我們受造便是為了與神建立生命的連結,並且因著與神的連結,來與身旁的弟兄姊妹彼此相愛。面對這個冷漠而殘缺的世界,我們需要逃回上帝的恩典之城,經歷祂的饒恕與接納,在祂無條件的愛之中重新擁有生命的氣息。
耶穌說,“我是葡萄樹,你們是枝子。常在我里面的,我也常在他里面,這人就多結果子;因為離了我,你們就不能做什麽。”當我們失去與神的連結之時,人與人的連結常常是短暫的、有條件的,當我們不再可愛時,便被周遭的人無聲拉黑,毫不留情的切割。

神對我們的愛不離不棄,祂在地上設立教會,讓人可以透過教會感受到上帝無條件的愛與陪伴,可以與神建立生命的連結,與人在磨合與碰撞中更深學習耶穌舍己的愛。不管是在外的遊子,或是面對著人生各種磨難的我們,在互聯網的時代,我們其實更加失聯,我們是脆弱而容易上癮的一代人,如果離了上帝,我們將如同缺乏養分供應、散落在地上的樹枝,終將枯竭殆盡。與神連結,是我們出死入生、能夠真正從心底笑出來的機會。

(本文部分內容參考《新京報》有關報道,文中所有人物皆為化名)

原文首發於《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