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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幼兒短宣可還行?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23.09.18

王敏俐

2010年在歐洲居住的時候,我開始跟著美國來的宣教同工,參與歐洲各國華人留學生的宣教事工。搬到美國之後,也幾次到歐洲短宣。

然而成為母親之後,對於是否參與短宣服事,我心中常有掙紮。

母職與事奉的張力

當我在服事與母職之間,感到拉扯與挫折時,西雅圖教會的Sabrina師母,給了我一個相當有智慧的建議:“有許多姐妹在孩子出生之後,陪著孩子一起在兒童事工中成長。這樣既可以在服事中操練,也可以陪伴孩子成長。服事、育兒兼顧。”

Sabrina師母的話點醒了我,讓我從沮喪中走出來,學習珍惜與、把握我此刻的生命季節。從此,在我與先生熱愛的短宣事工上,多了我們家小寶貝的足跡。

第一次帶著孩子短宣,是在老二兩歲時,我們去墨西哥的育幼院

記得當時,剛買完飛往墨西哥的機票,就發現懷了老三。掙扎了許久,最後在短宣隊的愛心支持下,和先生一起帶著5歲的老大,兩歲的老二,以及在母腹中的老三,一起去了墨西哥。

今年(2023年),西雅圖的母會繼續了往年在台灣的短宣事工。我們也有幸參與其中。我們在臺北的伯大尼兒少家園(Bethany Children’s Home),陪伴那裡的孩子兩週。我們和孩子一起玩,為他們準備不同的活動與課程,整理打掃兒少家園,聆聽同工寶貴的分享,一同敬拜,一同禱告……

兩週之後,我們全家又隨著另一個短宣隊,抵達臺北坪林,在當地的小學帶領暑期聖經學院。

帶著幼兒短宣,是不是自找麻煩?為何要讓一家人都辛苦奔波呢?

幼兒能適應的短宣

首先,我必須承認,帶著小小孩,不論是在家裡,或者是在外旅行,以及到宣教工場,都是非常不容易的。因為他們雖然很可愛、很甜美,但是鬧騰起來也讓人崩潰。感謝上帝,我們這幾次的短宣,上帝都帶領我們進入對幼兒非常友善的短宣隊。

1. 尋找異象相合的短宣隊

在帶孩子外出短宣之前,我和先生都各自外出短宣過:一人參與短宣,另一人留守家中照顧孩子。後來我們決定,“要走全家一起走”。於是,我們便按照孩子的年齡與步調,尋找新的短宣機會;我們的服事對象,也由留學生與家庭,轉變為孩子。我們找到服事小孩與小小孩的機構。

在墨西哥,我們拜訪偏遠鄉裡的基督教兒童育幼院。裡面的孩子雖然年紀都很小,但是他們對上帝的愛很真實,也很深刻。因著生命的際遇,他們也比同齡的孩子更為成熟。我們和育幼院裡的小孩一起,去更鄉下的地方。我們一起邀請當地各家的小朋友聚集在空地,唱詩,分享福音,做手工。

今年(2023)在台灣,我們在伯大尼兒少家園,藉著遊戲、活動、共同準備夏令營,與孩子們建立關係……

不管是在墨西哥,還是臺北,我家的孩子和當地的孩子,總是可以很快成為好朋友,一起遊戲追逐。

帶著孩子一起,到偏鄉的小學,教暑期聖經課程,也是很適合全家一起動員的短宣。大人準備課程,孩子們和當地的國小學生一起,融入參加各種活動。他們在各個小組當中,用喜樂感染其他孩子,帶著其他孩子一起敬拜,一起聆聽聖經故事,共同融入各種活動……

2. 短宣中如何照顧孩子

短宣的環境,不一定舒適。對孩子來說,可能有許多地方需要調適與學習。

在墨西哥短宣時,白天孩子們喜樂又興奮。他們喜歡車子開在在崎嶇不平的道路上,隨著泥路上的坑坑窪窪而蹦蹦跳跳。然而到了晚上,住在潮濕、沒有隔音、評級大概不到一星的旅館,孩子夜裡的哭聲可以傳遍整棟樓。

在飲食上,也有不適應之處。因此,零食與小點心要適量準備。在飲用水不乾淨的地方,也只好給孩子平常不給喝的汽水飲料——沒想到,這成了孩子們短宣回來後,最津津樂道的事。

我們父母還需要和孩子們一起學習的是:好好把握休息的時間,以儲備體力,保持強健的免疫力。比如,在為期3週的短宣中,我告訴孩子:如果沒有好好休息,身體會變得很脆弱,容易生病。因此,我規定全家每天早早洗澡,然後在晚上8點的檢討會之後,便可以安然入睡。

要3個亢奮、吵鬧的小孩早睡,並非易事。好在他們非常喜歡一大早和負責準備早餐的叔叔、阿姨去買早餐。於是我們定下協議:如果他們睡前安安靜靜、不玩鬧,隔天早上便可以在6點45分起床,去幫大家買早餐。

這是他們最喜歡的獎賞。他們也真的做到了,因此每天可以為短宣隊提回熱騰騰的早餐。

在整個短宣中,我們也因為這樣規律的作息,即使在病毒充斥的環境裡,也始終有好的活力繼續前行。

3. 孩子不是纏累,而是祝福

整個短宣過程中,不管我走到哪裡,3歲的女兒總是跟著我,如影隨形。她甚至在我講聖經故事的時候,抱著我的大腿,和我搶麥克風,也時而失控、暴走。

也許有人覺得,真的有必要讓小小孩一起參與短宣嗎?他們真的明白短宣的意義嗎?

那麼,短宣的意義是什麼呢?

短宣的意義與效果,不能用可以量化的人數、時間、金錢,或者工作進度等,來衡量。短宣的意義,在於,因基督的愛,我們與原本不會相遇的族群,建立連結,建立友誼,建立互動,彼此信任,認識自己與他人的破碎,並在這樣的破碎之中,因基督的愛,擦乾淚水,相親相愛,相伴前行。

身為成年人的我,很難敞開自己的脆弱。也很難在客套與禮貌之外,與身旁的人建立透明而真誠的關係。特別在短宣中,我期待自己表現出最好的一面。

然而短宣需要的,並不是完美,而是真實的建立關係。

在這一點上,孩子真是我們的好榜樣。他們樂於分享和給予,不會覺得自己給出去的東西不夠好、不夠完美。他們是單純的毫無保留的給。孩子也樂於接受他人所施的恩惠,想吃的時候,想玩的時候,想要安慰的時候,想要抱抱的時候,他們不會讓自己高高在上、完美得無懈可擊。他們的軟弱與不足,那麼地顯而易見。

他們的同在,提醒我放慢步調。他們的吵鬧與“纏累”,讓我成為一個更真實的,有血有肉,會笑會崩潰的人。

不管是在墨西哥,臺北市區,還是山區偏鄉,在任何不同的文化、不同背景、不同需要的宣教工場中,孩子總是很快與當地夥伴玩在一起,迅速成為朋友。這是我們成年人特別要學習的。

帶著幼兒一起探索

短宣的意義,是進入陌生的群體中,分享耶穌的真理與愛。真理不是教條,愛也不等同於物質上的禮物。

小小孩的同行,讓我更深地認識到,短宣就是:一群脆弱的人,進入另一個脆弱的群體之中,分享耶穌在人生命裡的故事。兩個群體成為朋友,相互傳遞從神來的喜樂與愛,一起承認需要上帝,並且在被上帝的愛充滿之後,成為勇於付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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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心靈關顧 影評 母親作為一種文化符號 許家私塾的故事

身而為母親,是一帖孤味?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23.05.01

王敏俐

身為母親,我喜歡看關於母親的電影。最近因著研究女性的價值與自我認同,我看了一部台灣的電影《孤味》,影片描述一位母親,與她長年外遇離家不在身旁的配偶,以及三個女兒之間的關係。

人生孤味

“孤味”源自於台語。“沽味”、“孤一味”、“獨沽一味”,指的是在餐飲經營上,專心只做一種菜色,並且堅持把一道菜做到最好。我覺得這個詞意境深遠非常:要專心做好一件事,需要執著,需要孤單,需要捨棄,需要在面對各種外在的質疑與挑戰的時候,避開雜音,全神貫注聆聽內心的聲音。

對於基督徒來說,“孤味”或可說是,專注於上帝在我們生命中的帶領與呼召吧!

電影中的女主角,是一個70歲的奶奶林秀英,一生執著於把一道美食(台南美食蝦捲)做好。而她長年來的感情,也如同在事業上對“孤味”的堅持,執著委身於一個丈夫早已失聯的婚姻裡。

秀英在70大壽當天,接到噩耗:那個長年外遇不在家的丈夫離世了。她必須接手處理丈夫的後事。

在預備葬禮的過程中,秀英與女兒之間產生了各種不同的對話與衝突;也因著葬禮,她接觸並認識了丈夫長年的外遇對象。20年來拒絕與丈夫離婚請求的秀英,在重新思考自由的定義之後,為自己的困局找到了一條出路。

不只是這位70歲的奶奶用她的生命堅持“孤味”,電影中,她的3個女兒,也有著各自的執著與堅持。

老大像他熱愛自由的父親一樣,不畏懼世俗的眼光,是一位有才能與創意的藝術工作者。老二從小就努力藉著學習上的成果,來得到長輩的認同,並渴望藉著事業上的成就,讓母親在家族中雪恥。老三的行事風格則是非常關係取向:渴望關係中的和諧,並且在這樣的和諧中建立自我的價值。她接下了母親努力一生的事業,選擇陪伴在母親的身旁。她也是3個孩子之中,唯一與父親以及父親的外遇建立連結的孩子。

 我想留下什麼?

然而,我認為,生命中的每一個堅持,每一次的取捨,每一個決定“孤味”的心志,都是對於宇宙,對自己,對於我們所深愛的人,一個來自於內心深處的吶喊。

一份遲遲不願意簽字的離婚協議書,吶喊著我還愛著你;大女兒自由不羈的反叛性格,彷彿在告訴媽媽:去享受不被囚禁的自由人生吧!二女兒則何嘗不是在對母親訴說著,不要再因為父親的背叛與家族對她的貶低而痛苦了,因為我正全心全意的努力著,想要讓你可以更快樂更幸福;三女兒又何嘗不是渴望告訴母親:只要我們可以更敞開心彼此理解,開始更多的溝通,生命中的和解並不是不可能的事。

母親與孩子之間的連結,何等的深刻。

我們的母親在過往的人生裡,也是這樣深刻的形塑著我們。母親的愛,母親的悲喜,母親的同在或缺席,母親對我們的期待或失望,母親對我們的親密或疏遠,母親對我們的鼓勵或傷害,都如同藝術家拿著刻刀,一筆一烙印在我們的靈魂裡。

事實上,我也在這部電影中,看到了自己。

還記得有一次,當時我已經在外留學,一個暑假回到家中,我在自己的書櫃上翻閱著高中課本,發現在課本第一頁的空白處,竟然寫著:“我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讓媽媽失望。”

我已經忘了,自己是在什麼樣的情境下、在什麼樣的情緒下,寫下這句宣言。但是當我看到自己高中時留下的文字,可以深深感受到當時的執著——想要讓媽媽成為一個開心的人,是我努力前行的動力跟目標。

而後,我信主了,上帝陪伴我並一步步地調整我,破碎我過往的執著,填滿我生命的缺口。

如今,我也成為了一個母親,而且並不總是溫柔而理智。我的破碎與軟弱,沮喪與驕傲,都常常是赤裸裸的攤在孩子的面前。我知道我這一生會給予孩子許多美好的影響與啟發,也知道我的存在常常也使他們感到受傷與無奈。

然而,作為一個母親,如果我只能留下一個“執著”在孩子的生命之中,我想留下什麼呢?作為一個母親,什麼該是我堅持去走下去,留給孩子們的“孤味”?

如果身而為母親,是一帖孤味,那麼我願意為孩子堅持的是,要好好的愛上帝,記住上帝的話語(聖經)。雖然我們不會因為每天親近上帝就從此變得完美不再沮喪,但是,當我們好好跟隨上帝,查考祂的話語,我們會在迷路時重新找到方向,並且找到繼續前行的力量。

身而為母親,是一帖孤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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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網紅更有影響力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22.10.17

王敏俐

因著我們家大兒子對石頭與地質的熱愛,2022年暑假,我們全家參加了一個為自學家庭舉辦的地質學家庭營會。主辦營會的地質老師努瑞博士與他的妻子,致力於教導以聖經為中心的自然科學,每一年夏天都帶著自學家庭一起,重新思考什麼是科學,以及近代科學的問題。

努瑞博士在從事科學教育工作之前,是一位牧師,與妻子牧會40年之久。他對聖經有著超越常人的執著與熱愛:這份熱愛在退休之後仍然延續著。所以,在地質學的科學教育裡,他帶領孩子們用聖經的角度,來思考當代進化論等學說——於每個暑假帶著孩子們辦地質營會、帶團去黃石公園認識上帝所創造的奇妙地貌。

這是一個可稱為奇特的營會:參與的孩子最小不到1歲,最大已經是高中生了。

有人好奇,學生的理解能力與程度參差不齊,怎麼可以一起學習呢?其實,對於在家自學的家庭來說,大大小小齊聚一堂,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比方說,在講解進化論與創造論的時候,大孩子們做筆記;小小孩子則似懂非懂地旁聽,用蠟筆塗鴉,實在坐不住了,就去草地上跑跑跳跳,或到沙坑裡玩沙。

經營營會場地的家庭,也是一個自學家庭。我們在這一週營會的每個早上,這個自學家庭的爸爸會帶著營會所有人一起讀聖經靈修,她美麗的妻子則帶著兒子女兒們,在廚房裡為我們150人預備早餐。大廳裡有一個閱讀角,裡面有介紹與出售一些精挑細選過,質量很高的屬靈書籍,而整個營地的每一個角落,都掛著使人得力量,得安慰的經文。

每天下午,營地主人的孩子們會帶著小小孩騎小馬,謙和周到地接待與回應我們大大小小的需要。

家主正值青春期的15歲女兒,是人們印象中的叛逆的年紀,卻如同一個嫻熟的當家一般,帶著比自己幼小的弟妹,一起在營地裡做著清潔、整理,如添加茶水、預備茶包,補給餐點與沙拉等大大小小的勞務。

這些年來,他們以非營利價格,接待了許多基督徒教育營會、品格訓練營、男孩野地求生營、女孩生命成長營……等等,在安靜而低調地服事中,一家人成長,又在成長中服事。

在營會中,我們也認識了許多在華盛頓州的自學家庭。

有一個白人媽媽會說中文。她很開心的來和我聊天。她因著愛中國的緣故,曾婚前以外教的身份,在國內的大學裡分享上帝的話語。如今,大兒子已經進入高中了。

我特別喜歡他們一家人之間的互動。早晨7點,他們會一起圍坐在大堂的沙發上,參與營會早晨的靈修;靈修過程中,這位媽媽會輕聲微笑地和孩子交談;靈修結束,大家離開後,他們繼續坐在那兒,嚴肅而溫和地討論今天的經文。他們母子會一起在小徑中散步交談,如同摯友一般。

在這次自學家庭聚集的營會中,我們看到每個家庭各有不同的風貌:有貌似龐克風格的自學爸爸帶著小孩在溜滑梯旁戲耍,有纖細溫柔如吳爾芙一般的文藝媽媽和小孩坐在角落一起閱讀,有青少年激烈地與師長探討地質理論,有小小孩在母親的懷中喝奶。

每一個自學家庭各有各的挑戰難處與恩典幸福。他們的生活不是沒有雜質沒有眼淚的烏托邦,而是真實地在生命中不同的議題裡角力著、摸索著,並倚靠著上帝。

在這個高舉名人與追捧網紅的時代裡,我特別想記錄下營會裡看到的家庭與笑臉:這些安靜追求上帝的家庭,可能不太會進入大眾的視野,或出現在新聞畫面裡;他們不會如網紅一般擅於自我行銷,不會像政治家一般以意識形態營造舞臺、在群體之中大鳴大放。但是他們對世代的影響力卻可能超越千萬流量的點閱率,是為一個國家與社群帶來平安的穩定力量。

這些家庭,用以上帝為中心的生活方式,為每一個在角力與拉扯中的政治現況與政策走向代禱——他們以禱告參與國度的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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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個女孩長大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22.05.17

王敏俐

編註:[海外校園機構]自2004年起,有4對夫婦,以中宣接力的方式,參與歐洲的留學生事工。他們是俞培新/陳慶真、龔慕良/胡文琦、申叔為/李月碧、張福森/劉伊華。本文作者為《舉目》網站“言與思”專欄的特約作者。

時光倒轉,回到2005年的夏天,夏夜裡的晚風帶著啤酒甜甜的香氣。在慕尼黑的一棟學生宿舍裡,一個小小的房間,書桌上放著一本音樂學院的朋友送來的中文雜誌。微風從窗口探入,窗簾隨之起舞,女孩翻了翻雜誌,沒放在心上,便把它靜置在櫃子裡。那時候,女孩心裡是遠大的理想,忙碌的學習與得意的實習,渴望不被干預的人生。窗前的她以為人生前程似錦,而那本雜誌裡,寫的卻是失意的人得到慰藉的故事,有些距離感,也不希望自己與那些故事裡的苦難相遇。

海外校園的三對宣教士

  • 龔慕良老師師母

然而生命終究是會與苦難相遇。2006年初,失戀的打擊與學業的挫敗,粉碎了女孩心中那座高傲的巴別塔。音樂學院的朋友一直陪伴著女孩,把她帶到一對夫婦的面前,“海外校園”的歐洲宣教士龔慕良教授與師母。女孩被他們的溫柔與智慧所吸引,像個小粉絲,隨著他們在德國巴伐利亞州的腳蹤,參加了不同城市的查經班與聚會,心被苦難馴服,理性藉著龔教授的分享一點一點與信仰建立連結。在龔教授與師母的陪伴下,決志信主。

  • 申叔為老師師母

後來,女孩又談戀愛了,第一時間把男朋友帶到龔教授及師母面前,在他們的陪伴、輔導與守望中交往,他們在婚禮上為女孩祝福。結婚後,文科浪漫女碰撞理科直男,兩個人碰得頭破血流,當時龔教授與師母已前往英國宣教,在“海外校園”另外一對宣教士申叔為老師與師母的陪伴下,女孩繼續成長。

數不清有多少美好的夜晚,女孩躲在師母家的廚房裡吃美味的點心;還有一些傷心的夜晚,申師母溫柔耐心地陪伴著,抱著女孩流淚禱告。申師母的懷抱,是在異鄉結婚沒有後盾支持的女孩――我,心靈的娘家。

  • 張福森老師師母

德國的學業畢業時,女孩在自己的夢想與先生的夢想中掙扎,最後在痛苦中選擇放棄自己的計劃,支持先生的事業,搬往荷蘭。“海外校園”的另一對宣教士夫婦,張福森老師與師母陪伴著痛苦的我一起坐了8個小時的火車到阿姆斯特丹,陪我們去看要住的房子,拜訪當地教會的牧者,去華人超市採購柴米油鹽,陪我在痛苦之中重新振作起來,尋求上帝在我生命中的呼召。在我被驕傲與苦毒遮蔽時,老師直接指出我的虛榮與偽善,讓我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問題,在破碎中看見自己的本相。

走上文字事奉之路

  • 駱鴻銘老師

當我在荷蘭尋求更近一步的呼召時,感謝當時的《舉目》執編駱鴻銘老師給我一個機會,參與一些研經材料的翻譯。在他博學而嚴謹的外表下,有一個溫柔愛主的心。跟著駱老師一起學習翻研經材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寶貴經歷。他花了許多時間與耐心,改正我翻譯上的錯誤與不適當的詞彙,幫助我知道如何更好的以中文傳達正確精準的文字。

  • 蘇文峰牧師師母

幾年後,上帝把我帶來了美國。來美的第一站,便是到加州拜訪“海外校園”,拜訪蘇文峰牧師與師母。還記得初次見面那一天,蘇牧師師母請我吃龍蝦麵,我不識相地選了幾道費牙咀嚼的菜,才發現蘇牧師牙齒不好吃得好費勁,但是他們就是這麼溫暖,這麼可愛地接待我這個不懂事的女孩。

陪伴與等候

來美國後,有更多的時間投入在文字工作上。在學習寫作的過程中,作為一個為《舉目》撰稿的文字學習者,我感謝《舉目》這個平台給我寬廣的空間來探索。當我還沒有當媽媽前,可以寫縝密的長文,時而有不同的文字媒體給我練習寫作的機會;但是當我成為3個孩子的媽媽後,越來越少時間可以好好地寫稿,我的文字內容也從各種熱辣時評轉為自學生活與育兒的小點滴。

世俗的文字媒體,他們所要的,是文字工作者當下可以貢獻的心力,當文字工作者不再有條件可以寫出符合其期待的文章時,合作的機會也就終止了。但是在基督的愛裡,有另外一種文字媒體,他們對作者的陪伴與等候,讓文字工作者在最脆弱最自卑的時候,也有了繼續寫下去的勇氣。

感謝“海外校園”的陪伴與等候,對我來說,《海外校園》不只是一本雜誌,而是一個一個從基督的愛裡走出來的人。他們陪伴我走出失戀的痛苦,面對學習的挫折,走過婚姻的風暴,陪我經歷新手媽媽的喜悅,體恤我必須等孩子入睡後才能趕稿的無奈,給我額外的恩典,伴我在不同的生命季節裡,寫一首生命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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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生活中的慢,不致失傳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22.04.18

王敏俐

每年到了三四月,大概是許多北美自學(Homeschooling)家庭最需要安靜的時候:孩子們陸陸續續完成了一年的自學,忙碌於準備各種報告與考試。父母也需要安靜下來評估整個家庭的情形:全家人身心靈的狀態,孩子們實際學習的狀況,人際關係互動,以及下一個學年該如何去學習。

壁畫Kairos。用射箭和編織表示決定性行動在時間掌握上的精確性。意大利畫家弗朗西斯科·德·羅西  (Francesco de’ Rossi,1510–1563)於1522-1554年之間的作品。# United States public domain

兩種時間概念:Chronos Kairos

成為自學媽媽後,最常被問到的問題之一,是“你們打算自學多久,會自學到高中畢業嗎”?

事實上,多數的自學家庭,對這個問題所抱持的,都是開放的態度。我們每一年都會評估與觀察,親子關係是親密或是緊張?孩子們更適合什麼樣的學習模式,適合自學,或是進入學校?以及上帝在此刻對我們全家的呼召?都是我們會去思考的內容。

作為一個自學家庭,我們有大量的時間可以和孩子一起共處,在這個過程中,如何帶領孩子去看待時間,使用時間,便成了一個我們需要時時去思考與禱告的課題——在每一天的生活裡,我們是一點一滴地用各樣活動把時間塞滿,讓時間“過去”,還是和孩子一起,在這些共處、共讀、共學的時間裡,激發出我們對上帝、對人、對周遭事物的熱情,更深地認識上帝與祂的心意?

在古希臘哲學裡有兩種不同的時間概念:Chronos和Kairos,或許可以幫助我們稍稍窺見上帝所設計的時間的奧秘。

  • Chronos

其中,Chronos指的是按時間順序排列的時鐘時間,把時間用量來計算,就好像我們從沙漏,可一點一滴地看見時間的過去,或者是使用碼表來看數字一分一秒的流逝。當我們傾向於以Chronos的觀念來思考與運用時間時,我們會專注在這一段可計量的分分秒秒中,我要做的是什麼,我要完成什麼任務,我有多少時間可休息玩遊戲,我何時要去赴約,等等。

  • Kairos

而Kairos這個時間概念,在中文裡常被翻譯成“時機”。它是一個機會的開始,一個改變的契機,一個適合去做某件事情的關鍵時刻。這有點像是韓劇裡男主角向女主角表白的劇情轉折點,或者像是我們在求學生涯之中突然找到了人生志向的瞬間。在信仰中,是我們的心被聖靈感動,降服在上帝面前,願意順服上帝帶領的那個當下,也是我們和孩子一起突破學習瓶頸,經歷上帝恩典的時刻。

花兩小時才吃完早餐

尊重時間(Chronos)的規律,是我和孩子們一起學習的一門重要功課。

在這個過程裡,我們學習成為時間的好管家,建立起使用時間與互相尊重的界線。不管是面對考試,或者是要寫的功課,或者是何時該做家事,我們學習去告知孩子他們的行為與後果,然後不再嘮叨,不再插手,讓他們自己去與自然律碰撞,自食其果。

但是自學過程中,我更享受的,是上帝所賜下的許多可以一起和孩子突破與學習的時機與瞬間(Kairos)。

自學給予我們許多時間上的彈性,可以不把時間切割,用幾個小時去完整的做一件事情,去思考和沉澱我們所做的事情。

不需要外出的時候,我們常常在餐桌前一邊吃早餐,一邊讀聖經,或者是一邊吃點心喝熱巧克力,一邊一起讀一本書,寫一個懸疑故事,或者是認識一個有趣的科學概念,如火山、岩石與礦物的形成。結果是,花了兩個小時才吃完早餐,但是在這些閒散的學習中,我們也常常碰撞出生命中的關鍵瞬間(Kairos)。

例如,我們喜歡在學習地理與國家時,也為那些國家裡不同族群的未得之民禱告。我們花了一些時間討論,為什麼有些族群的人特別不容易接受耶穌:有些是因為富裕,也有些是因為不覺得自己需要,有些是因為已經有了其他的文化與信仰。

最後,我們在討論中發現,多數人沒有接受耶穌,是因為不感覺到心裡的需要,沒有發現自己心靈裡的飢餓。從此以後,常常為未信者能夠意識到自己心靈的飢餓,並轉向耶穌,便成了哥哥的禱告。這是哥哥一個學習禱告與成長的Kairos瞬間。

哥哥對於岩石、化石有著瘋狂的癡迷,弟弟則熱愛研究恐龍。兩個人只要去爬山,就開始揀石頭,觀察石頭的組成與種類。他們常常就花一個下午的時間在土堆裡享受尋找石頭的樂趣,花時間慢慢地在大自然裡發現上帝的創造,也在慢慢地形塑著他們對於未來的夢想與計劃。他們在大自然裡經歷到對上帝的感謝與讚美,常常令我很羨慕,也很想和他們一起學習。

小說家米蘭昆德拉曾經在《慢》中寫道:“我一直認為,文字是慢的歷史。真正的文學不是為了使我們生活得更快,而是為了使生活中的慢不致失傳。”

自學生活,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對於慢的選擇:選擇放下充滿效率的既定時間表,選擇嘗試在時間Chronos與時機Kairos之間,尋索出一個平衡。選擇寧可花兩個小時吃一頓早餐,在其中一起分享、討論、爭執、嬉鬧、哭泣與和好,在這個繁忙的世代裡,使生活中的慢不致失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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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學生活:自我降卑之路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欄目2020.10.18

王敏俐

1

多數人想到媽媽在家帶領孩子自學的時候,總是很詫異,也帶著些許好奇:要和孩子們共處24小時,沒有間斷,沒有休息,如何在他們的瘋狂轟炸下,安然生活?一個人要擔負起孩子們學習課業的責任,是否太沉重?所有的時間都給了孩子,那媽媽的自我,媽媽的夢想,媽媽的休閒在哪裡?……

的確,身為一個帶領孩子在家自學的媽媽,在孩子年幼的時候,可以擁有的獨處時間的確是非常少;也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時間可以追劇;更很難有一個完整的時間,能安靜咀嚼一本大部頭的作品;而且自學家庭畢竟屬於少數,在茫茫人海之中,還常常會有一種身為異類的孤獨感。

此外,如果你期待在陪伴孩子自學的過程中能享受到成就感,也許你將會失望,因為自學生活所帶來的,並非像在職場上完成一個又一個項目隨之而有的成就感,與之相反,更多的時候,你感受到的是挫敗感:一是因為自己和孩子的生命本質都是那麼難以被改變的挫敗感,二是面對錯誤一再重蹈覆轍、罪性難以被馴服的挫敗感。

那麼,是什麼樣的原因,促使我一年又一年地帶著孩子在家教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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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歲的哥哥,許多時候,他已可以獨立學習。今年我陪伴他一起面對的,是怎麼樣靜下心來,不受外在環境與壓力的影響,好好地去完成每天的學習內容。在這個過程中,與其說是指導他的課業,更多的是我們彼此性格的操練。

哥哥要學習的功課是克服不專心與浮躁,認清自己當下的目標與方向;而我的功課則是,克制自己的怒氣,不要像個苛刻的督工時刻監管他,要給他空間與時間,調整對他的期待,給他不嘮叨、點到為止的提醒。

4歲的弟弟,常常面臨情緒的問題。他很容易因為計劃被打斷而被激怒,今年,我陪伴他一起面對的,是怎樣在情緒爆發,比如覺得自己的界線被侵犯,自己的計劃被打亂時,學習為自己的想法與計劃申訴,表達,在自己的想望與現實的處境之間,找一個雙贏的平衡點,而不是在環境不如己意時,陷於暴怒。

1歲的妹妹則帶給我們許多樂趣,也有許多挑戰。因著妹妹,我學習彈性地使用時間:妹妹醒來時,我們可以各自獨立做一些可以不需要立即指導的課業或學習。妹妹也讓我們面對時間有限的急迫感,促使我們合力有效率地完成當日的任務。

神使用妹妹來祝福我們。在我照顧妹妹的時間,哥哥們學習獨立,以及彼此幫忙;許多時候,妹妹又是愛搗亂的大魔王,哥哥們必須學習忍耐;妹妹睡覺時,我們學習輕聲細語,放下自己的喜好,去照顧他人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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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當我帶著孩子們學習他們的功課時,更多時候,我發現,他們所面對的,也是我所要學習的功課。當我情緒失控感到挫敗時,當教導孩子感覺到侷限時,當我覺得孤單時,當身體疲憊軟弱時……神不斷地鍛鍊我,讓我把焦點從耽溺於責備自己的失敗中,轉移到看見自己對神的需要與渴求,我時時刻刻需要祂,我求祂的同在與能力,求祂的恩典與饒恕。

和孩子在一起,我們共享進步與完成里程碑的喜悅,也一起共同面對生命局限所帶來的失敗感。當我在困境中被神謙卑下來,我也帶領孩子,以合乎中道的眼光來認識自己,認識世界。

不管是身為自學媽媽的我,或者是與我一同前行的孩子們,我們都是在神恩典中前行的孩子,我們的生命不是藉由各種自我實現的成功感,或由那些沒有做到目標的挫敗感來定義,我們不是生命的主角,上帝才是,祂在我們的挫敗中,書寫祂恩典的故事,在我們的成就中,彰顯祂奇妙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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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ucation 在家自學 母親作為一種文化符號

我和孩子們的蒙眼遊戲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専欄2021.06.21

王敏俐

和家人“在一起”

疫情期間,對於旅居海外的人而言,最大的擔憂,莫過於聽見家鄉的長輩陷入病痛之中——這便是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

在幾經掙扎之後,我和先生還是決定拖家帶口,橫跨太平洋,從美國回到家鄉台灣。帶著小小孩,經過了漫長的旅途,又歷經了“與世隔絕”的兩週隔離,我們終於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身為家裡的第一個基督徒,每一次回家,總覺得肩頭擔負著沉重的使命——要為著家人的得救歸主來禱告。可是,這十多年過去了,我家族相信的,依然是傳統的民間信仰,為此,我多次地問神:那些一生活在傳統民間信仰而覺得基督信仰荒謬不可信的人,是否真的能有轉機,有一天會願意歡然暢飲神救恩河裡的水呢?

回到我的原生家庭,相親相愛不到兩週,一切就會開始“原形畢露”。對我而言,帶著3個孩子,要獨自照顧他們的一切起居,帶領他們在家裡繼續自學生活,我常感身心俱疲。

又看著原生家庭裡親人之間關係上多年的張力,我一邊焦急,卻又使不上力;更何況目睹病痛中的長輩,身體漸漸衰殘,我們的陪伴也無法分擔她的痛苦,此時,許多的憂鬱與焦慮,更使我彷彿被困住了一般,走不出情緒的牢籠。

我想,我能做的很少,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和親愛的家人們“在一起”。

蒙眼遊戲

一天早上,和孩子們一起靈修。這一天,我們一起讀的經文是年紀已老邁卻尚未生子的亞伯拉罕,一日突然接到了3個奇妙的訪客,他們在接受亞伯拉罕的款待之後,對他說:明年的這個時候,你的妻子會為你生一個兒子。

這時,躲在後面聽的撒拉覺得有些不可置信,於是便笑了出來。心裡想著,像我這樣的老太婆,還有可能再生育嗎?但是,1年之後,撒拉真的為亞伯拉罕生了一個健康可愛的小寶寶!

和孩子們一起討論這個故事。我想引領他們探討的是:面對未知的明天,我們該如何去了解上帝的心意,以做出正確的抉擇和計劃?

在探討之前,我和孩子們先一起玩一個信心的遊戲。先是我蒙上眼睛,讓孩子們牽著我的手,帶我在家裡的不同角落,上上下下地遊走。當我的眼睛被蒙上時,我還真有點擔心:孩子們是否知道怎麼來牽我;當我一步一步往前走時,他們會把我帶到哪裡去?我會突然踏上樓梯踩空嗎?他們會幫我先清除前面的障礙物嗎?

我一步一步地走著,只聽見孩子們興奮、認真地喊:媽媽,前面是往下的樓梯!我便一階一階地往下;有時候他們說:媽媽,要快一點!我便走快點;有時候他們說:要轉方向!我便跟著他們轉換方向;有時候他們會喊:前面有玩具,先等我們清空,我便等著……

我突然感受到,如同我現在被蒙著眼,被孩子們牽著、在他們的笑聲與擁抱裡,我一步一步走著——在我所經歷的“黑暗”裡,神也一直這樣牽著我的手,以祂的全知全能,一點一滴地引領我,陪伴我探索前面的人生道路。

我們的遊戲繼續。接著,輪到孩子們的眼睛被蒙上,被領著走路。孩子們都好高興、好期待,他們專心地遵行旁人的指示與帶領,或前行,或後退,或止住等候,或快步前行。雖然眼前的道路看不見,但是孩子們卻對其充滿期待。

這個遊戲提醒我:當我們的眼睛被蒙起來時,能夠接收到的信息真的很有限,只能依靠旁邊帶領我們的人,來告訴我們前面的每一步;我們看不到大局或者藍圖,只能聽從指示,一步一步走。

面對未知的每一天,其實也類似這個遊戲。我們被蒙上了眼睛,無法知道下一個生命階段裡,會發生什麼,神到底會給我們什麼樣的預備?亞伯拉罕與他的妻子撒拉也是如此,他們按著神給他們能看見聽見的、一天一天的帶領,去回應神。

充滿期待地等候

我想,這一天早晨和孩子們的靈修,正是主給我的信息。許多時候,我們不知心中所盼望的,是否會實現,何時會實現。但是生命的趣味與精彩之處,也許就在於它的未知。在每個視野有限的當下,我們只能按著我們所領受的,或行走,或止步,或等候,或快跑。我們期待著下一步的指令,因為相信這位牽引我們的,是值得我們信靠的主。

此刻的我,就在這等候的時刻裡。我和孩子們一起,每一天學習;我們陪伴親愛的家人,神沒有呼召我去解決他們生命中的問題,我所能做的,就是牽著他們的手,陪伴他們;有一天,當他們的心願意打開的時候,我會把最好的禮物,與他們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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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母的試探與挑戰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専欄2021.02.15

王敏俐

是掌控還是交託?

我的母親是一個非常溫柔又有智慧的女人。還記得我小時候,她曾經對我說,“當你生了一個小孩,你就是生了一個全世界最愛你的人。”我聽了有點懵懵懂懂,但將這句話放在了心裡。

多年後,當我成了三個孩子的母親,每天圍繞在他們的歡笑與哭鬧中,我深刻地體會著,那種被孩子的愛深深包圍的美好。

在某種程度上,母親是對孩子影響最深的人——這一點常常讓我深感榮幸,卻又有些戒慎恐懼:作為一個母親,特別是在孩子們年紀還小的時候,我掌握著許多的資源,與對他們生命的引導權,我到底該如何建立一個合適的、並隨著孩子的成熟度而逐漸有調整的界線?我該如何在循循善誘中,把他們帶到神所喜悅的道路,而非用我為母的職分與特權,來操縱、控制我的孩子?

有的時候,我會在不自覺中,用我的怒氣來左右孩子的行為;有的時候,我會用點心與獎品,來利誘孩子去完成學習;當孩子沒有按照我所設立的時間表,去執行該做的事時,我發現自己心裡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我會盤算著該如何讓孩子聽我的話……

在禱告與默想中,聖靈開始提醒我,許多時候我面對孩子的動機,是需要調整的;身為一個母親,我的使命並不是要讓我的孩子活在我的掌控之中,而是要和孩子一起學習把我們生命的主權交在神的手裡。

利百加與雅各

聖經中一個典型母親操控孩子的例子,就是利百加與雅各之間的親子關係。利百加與她的丈夫以撒,育有一對雙胞胎男孩,爸爸偏愛哥哥以掃,媽媽偏愛弟弟雅各。一日,當利百加得知丈夫要求長子以掃去打獵,將打獵所得的野味做成食物給他吃,並計劃給予長子以掃一份特別的祝福時,身為母親的利百加,決定介入整個事件中,為她所偏愛的雅各,搶得這份祝福。

身為一個母親,利百加掌握家中一切豐富的資源。她趁著以掃外出打獵時,使用了家中最美味的食材,按著先生最喜歡的口味準備了美食;她拿出了哥哥以掃最珍貴的衣服,要雅各穿上——她精心將雅各喬裝為哥哥以掃的樣子,讓他將食物端給年老雙眼昏花的父親以撒。

當雅各擔心說謊會惹父親與兄長的憤怒之時,利百加對他說:我兒,你所招的咒詛歸到我身上,你只管照著我的話去做。

母親渴望自己深愛的孩子得到美好的祝福,這在人看來,似乎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如果我們心中所存的動機是夾帶私慾的,所使用的方式是錯誤的,我們所帶給孩子以及整個家庭的,便不是祝福,而是更大的衝突、傷害與撕裂。

事實上,早在利百加懷著這對雙胞胎之時,神就已經告訴利百加,祂要將特別的祝福給予弟弟雅各,而非哥哥以掃,這是神旨意中奇妙的命定。利百加其實不必為她的小兒子處心積慮、想方設法來博得祝福,因為創造天地的神已經顯明了祂的心意,也必定成就祂的計劃。

當我默想《創世紀》27章時,做了一個想像力的小劇場:我想像在另一個平行的時空裡,利百加沒有選擇和雅各一起用謊言與詭計,來騙去父親以撒的祝福,那麼,她應該怎麼做呢?她若選擇放棄想要掌控孩子與先生的慾望,來到神的面前禱告與交托,神豈會不聽她禱告,給予她一個更好的引導與方法?

祂必興旺,我必衰微

身為一個母親,我們享受著孩子對我們的愛與信賴,這是一份殊榮,也容易成為一個試探。因為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很容易不知不覺地想要操縱我們的孩子,使他們成為“合我們心意”的樣式。

但是,神呼召我們成為母親,並非要滿足我們的控制慾,把孩子訓練成一個完美的學習機器人、或者是百依百順的人偶;神呼召我們成為母親,乃是要我們學習放下手中的控制慾;要我們在育兒的過程中,心態與動機一次次地被神光照與煉淨,以致可以以心中的純正、手中的正直,把孩子引導到神的面前。

套一句施洗約翰的話:祂必興旺,我必衰微。這是我對母親這個職分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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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人的示弱與勇敢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専欄2020.11.16

王敏俐

身為一個女人,是否應該留在家裡做全職太太?

熱門焦點

最近這個議題又再度成為網路上討論的熱門焦點。在雲南的一所女校裡,一位成為全職太太的校友想捐款回饋校園,校長卻斷然地拒絕:“滾出去!”“家庭那麼貧窮,我們把你供到現在,你現在反而當起了全職太太,指望男的養你啊?女人必須靠自己!”(註1)

校長與這所女校的建立,有其背後的故事。女校長張桂梅奉獻一生,使許多雲南麗江因貧窮而無法接受教育的女孩們就學,女孩們在接受了更多的教育之後,有更多的機會脫離貧窮,並最終得以擺脫窮鄉僻壤中卑賤的命運。張校長的初衷是美好的,貧窮所帶來的痛苦與患難也是相當真實的。(註2)

但是不管是在窮鄉僻壤,抑或是在強調獨立自主的富裕城市裡,女性有生理上先天的局限與軟弱。活在一個早已被罪腐化的世界裡,女性在成長的過程中,面對著社會對女性的高標準要求、許多環境給予的不友善、條條框框,甚至是壓迫與潛在的傷害,著實會遇上很多艱難。在這種情況下,上帝所賜給女性的生命潛質,有沒有可能不被壓抑、不被攔阻,得以盡情揮灑?

兩難之間

張校長的發言之所以引發巨大的迴響與討論,是因為她所說的話,踩到了許多女性的痛點與遺憾:如果我選擇在在家養兒育女,在鍋碗瓢盆中度過,是否最終會因為沒有收入,與社會脫節而失去丈夫的愛與社會的尊重?與之相反,如果我選擇投入職場,建立自己的一番事業,是否孩子們的成長過程中將會有一段無法彌補的遺憾?

人們都在尋求解決之道。張校長所提出的,是一個典型傳統女權主義的觀點:淡化文化對女性所形塑的角色,讓女性在職能上成為一個男性的模仿者,進入職場中,藉著財富與地位的累積,來建立一個與男性平等的平台,與男性對話。

《自己的房間》

我想起了高中時候喜歡的一篇文章——伍爾夫的《自己的房間》,是收錄在一本名叫《普通讀者》的散文集中。這篇文章是作者的經典之作,提到一個女人可以自由創作的前提,是擁有一筆足以支持生活的收入,以及一個自己的房間。換言之,創作的獨立,來自於時間、空間,靈魂與思想的獨立。伍爾夫的筆調很輕柔,理性中夾雜著詩意的感性,字裡行間我沒有讀出激進女子的痕跡,只感覺作者說出了一種本來難以名狀的真相。

聖經中並沒有明文規定,女性應該成為一個家庭主婦,或者是職場上的女強人。因為神看的不是表面的形式,而是一個人的內心,一個人做出選擇的初衷。不論選擇成為家庭主婦或者職場女性,出發點都不應該是出於恐懼,而是出於對神的信心,對自己、對客觀環境的認識,即在順服於神的主權,與另一半有共識的前提中,做出的一個決定。

家庭主婦

對於筆者來說,出於神所給的感動,在人生的現階段,我選擇做一個家庭主婦。我的確沒有一筆固定的收入,也沒有一個自己的房間。事實上,在孩子還年幼的階段裡,我只能趁著夜裡孩子入睡之後,在收拾好的餐桌上寫作,所寫的文章無法太長,因為思路隨時可能被打斷,腦子也許是活躍的,身體卻是疲憊的……

但是,我清楚地知道,此刻的我,文章不只是寫在紙上的,而是一字一句寫在生活的瑣碎裡,寫在孩子們的一點一滴成長中,我的讀者是創造我的上帝。

因此,我以為,一個女人,不管選擇在家照顧家中的需要,或者是進入職場之中,為社會貢獻一己之力,若我們所做的,是期待得到更多人的肯定、羨慕、表揚、愛戴、尊重,我們最終都會發現,人所給予我們的回報,能帶來短暫的滿足、虛榮與成就感,卻不能使我們的心安息下來。

事實上,不管是在家庭還是職場之中,若我們認識到了神對我們此時此刻的呼召,順服並回應祂的呼召,和祂一起同行,我們心中的篤定,會給我們莫大的勇氣,這勇氣幫助我們不再在乎各種利益權衡與世俗標準,往前走下去,只因我們知道,神會為我們的一生負責到底。

示弱與謙卑

最後,回到起初的那個問題。作為一個女人,是否應該留在家裡做全職太太,還是進入職場?其實,這個問題本身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們是否願意讓自己的心柔軟下來,在創造我們的神面前示弱,承認我們不過是受造之物。若上帝感動我們進入職場,忠心使用神所給我們的恩賜,在職場中成為眾人的祝福,那也是一件美事;但上帝若讓我們在當下這個生命階段,在家服事家人、陪伴孩子,我們也需知道,做在一個最微小的孩子身上的服事,就是在服事神。

因此,女人的掙扎與兩難,無法單單靠著在經濟與事業的獨立與自由,找到出路,唯有在上帝面前的示弱與謙卑,才有與神同行的勇敢與堅定。

註:

  • 新聞見於:https://xw.qq.com/cmsid/20201027A07ZXZ00。
  • https://www.sohu.com/a/405174771_482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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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自學 母親作為一種文化符號 生活中的信仰 許家私塾的故事 關於婚姻那些事

疫情期間,理科先生為我做月子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専欄2020.09.21

王敏俐

2020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住在北美的我,外面環境所充斥的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冠狀病毒,以及美西森林大火所帶來的灰塵與煙火氣味,從今年2月至今,已經過了長達7個月足不出戶的日子——在人看來,疫情所帶來的是捆鎖與挑戰。但不完全是這樣,我們一家人因著疫情,卻經歷了被神翻轉的更新。

先生接下照顧月子重擔

今年年中,我們家迎來了第三個孩子。原本按著計劃,母親要赴美來為我做月子。但是沒想到,因為疫情在美國大爆發,母親無法來美,以致我的先生必須要請產假,在疫情期獨自肩負起重擔:照顧一個產婦,兩個精力充沛的活潑男孩(而且不能出門),以及一個寶貝新生兒。

一直以來,我和先生的家庭分工是很清晰的——他負責對外的一切,我負責照顧家內的大小事;而且,他其實並不是一個擅長處理家事的理科男。所以,當我知道母親因為疫情無法來美的那一刻,內心充滿了恐懼。我很難想像先生在家幫我做月子的畫面,加上疫情使得一家五口只能窩在一起,我很擔心自己會因為無法休息好而落下月子病,以及產後情緒崩潰。

放下自尊,坦誠需要

在婚姻中,兩性溝通有太多的衝突,其實常常並不是因為彼此有多可惡,而是因為資訊不對稱,不了解對方的需要與實際狀況,導致彼此的期待與認知產生差異,於是在失望中產生許多的負面情緒與指控。

當我們的三寶如期而至,我們開始了忙碌而失序的新生活。我在月子之中身心俱疲時,更容易將先生沒有符合我期待的地方無限放大,挑剔不斷。

月子的第一個禮拜,我們為著重新分配工作,以及對雙方的期待出現落差吃了不少苦頭:雖然是第三胎,但是因為前兩胎是媽媽過來幫我做月子,因此先生其實不知道產婦的需要:當我半夜起來,全身褥汗需要補充水分,保溫瓶裡的水卻是空的;當我剛餵完奶,飢腸轆轆,卻因為生產的傷口,無法起來料理食物,先生也不知提前準備食物;或者是當老大老二在我休息時跑來搗亂……我心中都會感到異常憤怒與沮喪,以至無限吐槽。

我帶著怒火找先生理論,他卻一臉無辜——他真的不知道我有這些需要。後來,在整個過程中,我學習到一個最重要的功課,就是放下自尊,直接告訴他我的需要,而不再因為他猜不到我的需要與他嘔氣。

我一步一步地“指導”他女人做月子是怎麼一回事,一天需要吃幾餐,哪些食物會退奶……讓我意外的是,其實先生很願意學習如何照顧我,他也盡力配合我的需要。原來,我以為他沒有為我著想,其實是他真的沒有那根神經,需要我直接具體地告訴他我的狀況。

那一天早晨的道歉

先生在職場上是一個熱愛工作的人,這是他吸引我的地方,但卻也是我們結婚之後衝突最大的導火線。每當我們的家庭面對重大決定時,是否會影響到他計劃的工作方向,這一點往往成為他不可妥協的執著。從我的角度而言,我常常覺得自己的人生與夢想必須要因為先生的工作而被妥協、被犧牲,在過往育兒的歲月之中,我曾不斷地經歷孤獨之感。於是當我們婚姻的路越走越久,底下便暗藏著許多不能踩的地雷。

因著過往的經驗,因此,我曾告訴先生,我很難信任他能夠在我做月子的期間,能好好地照顧我身心靈的需要。

在月子中,有一天早晨,先生為我遞來裝滿的熱水壺時,他突然來到我面前,很鄭重地對我說,“在過去十幾年的婚姻裡,我常常因為自己的工作與喜好,而忽略了你的想法與你的人生計劃,並且讓你犧牲了你的夢想,以至於你在這段婚姻裡有許多的苦毒、痛苦,我為此向你道歉,懇求你在主裡原諒我。”

原來,因為疫情而請產假、暫時放下工作的他,也對我們的過去與未來有許多的思考。

其實,這一天的早晨,我們並沒有起任何衝突,這是一個相當平靜的早晨。如同大多數夫妻一樣,在婚姻中我們有一些常常提起的舊傷,每次我提起時,過往他只是為了息事寧人而被動地向我道歉,那樣的道歉也許可以“救火”,卻無法撫平我內心深處的痛苦。

但是在這一天早上,我沒有意料到他會主動地提起過去,並主動來道歉,這使我知道,他在主裡面深深地反思過,他很勇敢地面對自己,也面對我們婚姻中一再重複遇到的瓶頸,對那些問題,他並非漠不關心,而是和我一樣,也在神的恩典中不斷尋找出路。

於是,在那一天早晨,我的心結被解開了,多年前因著配合他的步調而放棄職場生涯的遺憾,也在此時劃上了句點。我們一起來到神的面前禱告,一起求祂繼續祝福我們的婚姻,也使我們成為別人的祝福。

私塾爸爸

在我做月子期間,讓我更感動的是,先生與我們家兩個活潑男孩的互動。我們是自學家庭,我做月子,先生便肩負起私塾爸爸的責任,每一天,他帶著孩子們靈修、學習,並且在這個過程中,他開始記錄下與孩子學習的點點滴滴。我們開始把“許家私塾”在家教育的故事與心得記錄下來,並分享到網上,並因此成為夫妻倆共同的事工。

2020年,一場疫情打亂了我們的生活步調,神的恩典卻大大地轉化我們一家。理科先生為我做了月子,我們也重新思考了這十多年的婚姻,在彼此認罪與饒恕中,在放下自尊坦誠的溝通中,婚姻竟然如倒吃甘蔗,越來越甘甜,讓我不禁感慨,在主恩典之中的婚姻,竟是如此蒙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