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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ucation 在家自學 女性心靈關顧 母親作為一種文化符號 許家私塾的故事

使生活中的慢,不致失傳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22.04.18

王敏俐

每年到了三四月,大概是許多北美自學(Homeschooling)家庭最需要安靜的時候:孩子們陸陸續續完成了一年的自學,忙碌於準備各種報告與考試。父母也需要安靜下來評估整個家庭的情形:全家人身心靈的狀態,孩子們實際學習的狀況,人際關係互動,以及下一個學年該如何去學習。

壁畫Kairos。用射箭和編織表示決定性行動在時間掌握上的精確性。意大利畫家弗朗西斯科·德·羅西  (Francesco de’ Rossi,1510–1563)於1522-1554年之間的作品。# United States public domain

兩種時間概念:Chronos Kairos

成為自學媽媽後,最常被問到的問題之一,是“你們打算自學多久,會自學到高中畢業嗎”?

事實上,多數的自學家庭,對這個問題所抱持的,都是開放的態度。我們每一年都會評估與觀察,親子關係是親密或是緊張?孩子們更適合什麼樣的學習模式,適合自學,或是進入學校?以及上帝在此刻對我們全家的呼召?都是我們會去思考的內容。

作為一個自學家庭,我們有大量的時間可以和孩子一起共處,在這個過程中,如何帶領孩子去看待時間,使用時間,便成了一個我們需要時時去思考與禱告的課題——在每一天的生活裡,我們是一點一滴地用各樣活動把時間塞滿,讓時間“過去”,還是和孩子一起,在這些共處、共讀、共學的時間裡,激發出我們對上帝、對人、對周遭事物的熱情,更深地認識上帝與祂的心意?

在古希臘哲學裡有兩種不同的時間概念:Chronos和Kairos,或許可以幫助我們稍稍窺見上帝所設計的時間的奧秘。

  • Chronos

其中,Chronos指的是按時間順序排列的時鐘時間,把時間用量來計算,就好像我們從沙漏,可一點一滴地看見時間的過去,或者是使用碼表來看數字一分一秒的流逝。當我們傾向於以Chronos的觀念來思考與運用時間時,我們會專注在這一段可計量的分分秒秒中,我要做的是什麼,我要完成什麼任務,我有多少時間可休息玩遊戲,我何時要去赴約,等等。

  • Kairos

而Kairos這個時間概念,在中文裡常被翻譯成“時機”。它是一個機會的開始,一個改變的契機,一個適合去做某件事情的關鍵時刻。這有點像是韓劇裡男主角向女主角表白的劇情轉折點,或者像是我們在求學生涯之中突然找到了人生志向的瞬間。在信仰中,是我們的心被聖靈感動,降服在上帝面前,願意順服上帝帶領的那個當下,也是我們和孩子一起突破學習瓶頸,經歷上帝恩典的時刻。

花兩小時才吃完早餐

尊重時間(Chronos)的規律,是我和孩子們一起學習的一門重要功課。

在這個過程裡,我們學習成為時間的好管家,建立起使用時間與互相尊重的界線。不管是面對考試,或者是要寫的功課,或者是何時該做家事,我們學習去告知孩子他們的行為與後果,然後不再嘮叨,不再插手,讓他們自己去與自然律碰撞,自食其果。

但是自學過程中,我更享受的,是上帝所賜下的許多可以一起和孩子突破與學習的時機與瞬間(Kairos)。

自學給予我們許多時間上的彈性,可以不把時間切割,用幾個小時去完整的做一件事情,去思考和沉澱我們所做的事情。

不需要外出的時候,我們常常在餐桌前一邊吃早餐,一邊讀聖經,或者是一邊吃點心喝熱巧克力,一邊一起讀一本書,寫一個懸疑故事,或者是認識一個有趣的科學概念,如火山、岩石與礦物的形成。結果是,花了兩個小時才吃完早餐,但是在這些閒散的學習中,我們也常常碰撞出生命中的關鍵瞬間(Kairos)。

例如,我們喜歡在學習地理與國家時,也為那些國家裡不同族群的未得之民禱告。我們花了一些時間討論,為什麼有些族群的人特別不容易接受耶穌:有些是因為富裕,也有些是因為不覺得自己需要,有些是因為已經有了其他的文化與信仰。

最後,我們在討論中發現,多數人沒有接受耶穌,是因為不感覺到心裡的需要,沒有發現自己心靈裡的飢餓。從此以後,常常為未信者能夠意識到自己心靈的飢餓,並轉向耶穌,便成了哥哥的禱告。這是哥哥一個學習禱告與成長的Kairos瞬間。

哥哥對於岩石、化石有著瘋狂的癡迷,弟弟則熱愛研究恐龍。兩個人只要去爬山,就開始揀石頭,觀察石頭的組成與種類。他們常常就花一個下午的時間在土堆裡享受尋找石頭的樂趣,花時間慢慢地在大自然裡發現上帝的創造,也在慢慢地形塑著他們對於未來的夢想與計劃。他們在大自然裡經歷到對上帝的感謝與讚美,常常令我很羨慕,也很想和他們一起學習。

小說家米蘭昆德拉曾經在《慢》中寫道:“我一直認為,文字是慢的歷史。真正的文學不是為了使我們生活得更快,而是為了使生活中的慢不致失傳。”

自學生活,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對於慢的選擇:選擇放下充滿效率的既定時間表,選擇嘗試在時間Chronos與時機Kairos之間,尋索出一個平衡。選擇寧可花兩個小時吃一頓早餐,在其中一起分享、討論、爭執、嬉鬧、哭泣與和好,在這個繁忙的世代裡,使生活中的慢不致失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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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後 生活中的信仰 職場與信仰

誰偷走了80後的朝氣?


@我們恨貪官又拼命考公務員;罵壟斷又削尖腦袋往高薪單位鉆;譏諷不正之風卻忙找關系。我們憤怒非因不公,而是自己處在不利位置,不是想消滅不公,而想讓自己處在有利位置。這種骨子里的自私更應該反思。

@ 曾在80年代大學生中引起轟動的潘曉心中的問號:為什麽人生的路越走越窄?恐怕用到今天80後身上也亦有共鳴。這是人發現世界和人性的真相後,共通的困境。

@不過,對每一代人來說,看清自己真正的需要仍然非常困難。三種明顯的試探曾橫亙在每一代年輕人面前:熱衷權力、內在的情欲以及骨子里的不知足。這三種試探使我們一直處於混亂中,經常動蕩不安,執迷於生命中的一切,卻無法找到持久的滿足。欲求占了上風,靈魂下垂,動搖了我們內心的根基。

@我們若要快樂長存,除非我們超越愛自己,唯一的盼望在於發現什麽讓我們的心靈平安,這平安能駕馭我們長久不安的心靈並改變其方向。

文/王敏俐、沈穎

不久前,人民日報一篇80後的文章,以暮氣沈沈一詞,形容這個正值23-33歲的世代。估計作者的原意是想激起80後的青春與鬥志,卻引來一陣謾罵風浪。值得注意的是,爭議之點不在反駁“暮氣沈沈”一詞,而是帶著血淚控訴:是社會與人性的墮落的培養皿,孕育了未老心先衰的80後。

80後:在媚俗的奶水中長大

80後從來就不是容易的一代,同為在險惡江湖夾縫求生的80後,網路紅人作業本在《駁人民日報:80後為什麽暮氣沈沈?》一文中,以親身故事,訴說媚俗化的教育體制,如何騙走了80後純真的熱血與眼淚:“我上小學的時候,被邱少雲、賴寧、雷鋒等人,感動的熱淚盈眶,隨時準備拋頭顱灑熱血,為祖國建設英勇犧牲,流幹最後一滴血,把紅領巾看的比命重要,因為你們告訴我:那是烈士的鮮血染紅的。當時我就在想,烈士死前是如何保存鮮血的?”

一個人的媚俗是可恥,一整個國家的媚俗卻是情操,而政治家,不過是用偉大的理由來媚俗的政客。米蘭昆德拉在其代表作《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中,提及政治人物如何藉著炒作人類共有的情感,來完成個人的政治野心。

“各種政治傾向並存的社會里,競爭中的各種影響互相抵銷或限制,我們居於其中,還能設法或多或少地逃避這種媚俗作態的統治:各人可以保留自己的個性,藝術家可以創造不見的作品。但是,無論何時一旦某個政治運動壟斷了權力,我們便發現自己置身於媚俗作態的極權統治王國。”

身為80後,我們的父母,走過文革,帶著恐懼與壓抑,教養這一代。那些高校校園里的兄長學姐們,在我們還小的時候,用自己的生命向我們展示青春的代價。80後,帶著時代醞釀的叛逆,卻又生長在轉型中的中國文化,我們或多或少有著雙重人格:害怕自己的偏執過激攤上事兒來,於是把它深深裹藏,我們不如90後灑脫;面對所在乎的人事物,不願只是偽善,卻真摯的過了頭,我們不如70後識相。80後面對時代變奏是否能找到一個心靈的棲身之所?

誰使80後生命的秩序大亂?

或者我們乾脆麻木自己的理想,往物質世界里鉆?經濟改革開放,中國夢成了掏金夢。

80後把對於幸福的追求,投射在對物質金錢的盲目追求里,盼望建築起一個強大的經濟保護力,擁護自我脆弱的尊嚴。然而蝸居世代,二三十年不吃不喝,也未必可以買到一個棲身之所。微博上,一個80後說道:“在上海立足是我的夢想,但這夢離我越來越遠。”

全國目前有近兩億的80後,在將要邁入30歲的時候,才知三十難立。電視劇《北京青年》中的一段台詞成為我們的最佳寫照:“何東這一代人,幾乎沒有享受過任何政策上的優惠。上小學的時候,大學是不要錢的;上大學的時候,小學是不要錢的;當他們沒有參加工作的時候,工作是分配的;當他們參加工作的時候,打破腦袋才能勉強混一個糊口的工作;當他們不掙錢的時候,房子是分配的;當他們掙錢的時候,房子也買不起了。”

許多80後的憤怒,很大的程度上是因為,我們找不到自己的定位,感覺不到自己的價值。當社會把一個人的價值完全建立在住什麽房、開什麽車、領多少薪水、帶什麽樣的職銜時,80後完全被禁錮在笑貧不笑娼、物欲橫流的社會價值觀模型里,一生背負著“我始終不夠好”的罪名,無法滿足父母、與世人、以及自己對自己的期待。

或許80後,因著歷史、因著社會結構、因著環境,成為備受挑戰的一代,但我們絕對不是、也不應該只站在一個受害者的角度,來承受時代所給我們的洗禮與歷練。作為80後,我們若像哭鬧的孩子一樣賴在地上,以控告社會博取同情,在怒火中發泄遲來的青春期,卻忽略自己所必須承當的責任,忽略自己在醜陋社會中曾做出的妥協,我們的嘴臉,其實正和我們所批判的世界,沒什麽兩樣。

曾在80年代大學生中引起轟動的潘曉心中的問號:為什麽人生的路越走越窄?恐怕用到今天80後身上也亦有共鳴。這是人發現世界和人性的真相後,共通的困境。不過,對每一代人來說,看清自己真正的需要仍然非常困難。三種明顯的試探曾橫亙在每一代年輕人面前:熱衷權力、內在的情欲以及骨子里的不知足。這三種試探使我們一直處於混亂中,經常動蕩不安,執迷於生命中的一切,卻無法找到持久的滿足。欲求占了上風,靈魂下垂,動搖了我們內心的根基。

有個網友對人性的反思值得聽聽:我們恨貪官,又拼命報考公務員;我們罵壟斷,又削減腦袋往高薪單位鉆;我們譏諷不正之風,自己辦事卻忙找關系。總之,我們憤怒,不是因為覺得不公平,而是覺得自己處在不公平中的不利位置,我們不是想消滅這種不公平,而是想讓自己處在不公平中的有利位置。這種骨子里的自私,才是我們真正應該反思的。我們的理性若以利己為取向,就耗盡自己的時間來滿足身體的欲求和欲望。

制服己心,強如取城。其實,自私更深的毒根是自我中心那強大的欲望和吸引力。這股欲望的重量纏繞著人性,不僅是80後,而是每個世代,只是每個世代的人表達自我中心的方式不一樣而已,這股自我中心的力量與各種欲望——纏裹在一起,不斷下墜,看不見的是心靈深處向真向善的力量不斷虧損,看的見得是外表的暮氣沈沈。

不要忽略暮氣沈沈的背後真正的問題是靈魂無法喜樂。什麽力量能幫助我們看見,自己的生命是如何容易被我們的欲望所羈絆?我們如何因無法擺脫欲望強大的引力而使得生命的秩序大亂?有什麽力量能幫助我們對抗貪婪、驕傲、怒氣、自誇、恐懼、矛盾和膽怯的試探,治療我們生命的苦境?

除非我們超越愛自己

但是在這個暮氣沈沈的世代,卻有一群80後,選擇不要效法這個世界,選擇承認自己內心的驕傲自私、面對自己生命的陰暗面、靠著上帝的恩典,活出一個與眾不同的人生。在由80後自己拍攝的《誰是傳奇》這一紀錄片中,訴說許多80後年輕人,如何從虛無、惡劣的環境壓力與沈重的歷史包袱中掙脫,重新擁有活潑的生命。

其中《誰是傳奇之高天黃土》一集的主角,是80後的郭易君,從小生長在河南的一個農村,在影片中,他陳述著自己在黃土高原上成長的童年是“夾雜著黃土中奔跑的歡樂、面對貧窮的恐懼,與對生存的渴望”。

“因為兒時家境貧窮,常常需要為了可以吃一口飯,去看別人的臉色,忍受別人的欺負。有一次,村里有人藉著醉酒,打我的媽媽。當時我和我哥哥不在,我回來知道了以後,恨的拿起一把菜刀,要沖到那人家里。在路上,一個親戚把我擋了下來。從那一天起,我以仇恨為動力,帶著一個被恨意所扭曲的心態,立志要當官,要出人頭地。”

後來農村里的80後男孩到了北京繼續奮鬥,在一個人生的低潮點,男孩跨坐在宿舍的窗上,決定結束生命,讓心中的沮喪、挫折、自卑與仇恨在生命的終點一並消失。就在那時,電話響起,是上帝感動他的師妹,一個基督徒(後來也成為他的妻子),在那個時候打電話來。

在人生的抉擇點上,80後的郭易君,後來接受耶穌基督,“那一天,我來到上帝的面前,誠實的面對從小到大,所犯的罪,內心深處的污穢、卑鄙、面對內心的求自我榮耀、本身的欺壓別人、驕傲、爭競、苦毒,面對內心各種各樣的骯臟,和見不得人的黑暗。當我認了自己的罪之後,我發現自己特別輕松。原來,生命在被主清理過之後,一個人可以如同重新活過一遍那樣。”

他勇敢地在微博上公開自曝內心的黑暗和懺悔:“05年,我靠關系進到國家發改委某雜志實習,並拿到記者證。在回河南老家的火車上,沒有買到臥鋪,我找到列車長,拿出記者證說自己有重要采訪公務,需要臥鋪,後來的確找到了一個臥鋪。重生悔改之後,這件事成了我心里的恥辱。在任何時候,求主幫我勝過虛謊、愛占便宜和貪愛世界。”

“06年,信主兩年。三校名師司法培訓學校讓我負責河南區宣傳,並承諾根據講座場數提成,我很興奮,在鄭州辦了四場講座。並從朋友處多拿到三千發票,準備一同報銷。然而,因學校看到發票數額有虛,沒有給報。當時雖然沒有達成犯罪目的,但是此事一直提醒我:警惕自己里邊的貪婪、偷竊的罪。”

“09年,出差,西寧交通局接待。同事把我以“郭主任”介紹,提高出行檔次,當時我沒有更正自己只是助理研究員,是因貪圖人的榮耀。幾次吃飯市長秘書、局長都高規接待。後來雖拿下多個幾十萬項目,此事卻成了心結。得罪神,貪愛世界。出國前我寫信道歉悔改。此事警惕我不可貪圖虛浮的榮耀。”

接受信仰之後,一個原本被罪惡、被痛苦所囚禁的靈魂,竟然可以從暮氣沈沈的扭曲中走出一個全新的人生。後來易君與他的妻子一同在校園里、在教會中、在心靈有需要的人群里,繼續把愛傳下去。

80後的我們,不管來自農村,或住在都市,在成長過程中,或許都有時代壓傷的痕跡。在今日,我們依然面對著巨大的難處與挑戰,但是我們必須為自己的生命負責,我們必然要做出一個抉擇,或是留在原地踏步,把一切錯誤歸給歷史,繼續讓世界主宰我們暮氣沈沈的人生,或是來到主宰生命的上帝面前,真實面對自己內心的幽暗,脫去容易纏累我們的罪,活出一個如鷹展翅的新生命?

面對人生,你有一個選擇的機會。我們若要快樂長存,除非我們超越愛自己,唯一的盼望在於發現什麽讓我們的心靈平安,這平安能駕馭我們長久不安的心靈並改變其方向。

原文首發於《境界》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