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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留學

小時代裡的大冒險 ——歐洲留學生存報告


有90後的交換生留學法國,太多自由卻自制力不足,耽溺在網路遊戲之中兩年之久,荒廢了學業;有人在德國繁重的學業中耽誤了婚姻,寬進嚴出長年不能畢業而放棄;有農村來的學生自我要求過高導致了強迫癥;也有學子因為同居懷孕而陷入要不要墮胎的糾結中,甚至有90後女生邊上學邊在按摩店打黑工自我踐踏。

文 | 王敏俐

對於年輕的生命,每個時代都蘊含著無限生機,以及屬於該時代的精神困局。

電影《小時代》風靡年輕人世界,因為台詞里透露著80/90後特有的成長印記:“我們活在浩瀚的宇宙里,漫天漂浮的宇宙塵埃和星河光塵,我們是比這些還要渺小的存在…你被失望拖進深淵,你被疾病拉進墳墓,你被挫折踐踏的體無完膚,你被嘲笑、被諷刺、被討厭、被放棄。但我們卻總在內心里保留著希望、保留著不甘心放棄跳動的心。我們依然在大大絕望里,小小的努力著。”

走出小時代的精神困局

面對扭曲的錯誤價值觀、表里不一的成人世界,出國留學,或許是我們在小時代的絕望里,尋找突破與出路的一次大冒險。

在網路上的留學群組里,80/90後討論著想要出國留學的原因:“討厭現在的環境,周圍人見識短功利心重,想知道國外的教育是什麽樣的!”、“逃離家庭! ”、“因為高考沒考好去不了清華北大…”面對國內錯綜覆雜的大環境,許多學生在高中、大學畢業後萌生出國的念頭,卻在申請國外簽證學校語言考試時,發現一切並不如想像的那麽輕松如意。

一個留學德國的學生曾提起自己出國的原因:“在國內的時候,我最好的朋友父親是重點大學教授的女兒,不論我們走到哪里,不管我有多努力,朋友圈的注目焦點永遠是在她身上。那時我意識到,如果出身平凡的我,不出國闖一遭,大概只能平庸的在人海中浮沈。”經濟能力有限的她,最後選擇到不用學費的德國,開始半工半讀的留學生涯。

美國簽證難申請,英國學費太高傷不起,於是近十年來,留學歐洲大陸蔚為風潮。社會主義傳統下的許多德法高等學府不但不必付學費,甚至有許多給予學生的補助,允許學生簽證打工,每一年吸引數以萬計的學子前往。筆者曾有一個朋友,在大學畢業後,帶著僅有的500歐元和一只皮箱,開始了在德國的留學生涯,十多年的時間完成三個學位,沒有向家里拿一分錢,靠著意志力完成刻苦的留學夢。

童話世界里的殘酷舞台

筆者想起自己初抵歐陸時,從德國法蘭克福機場出來,做火車至預定的語言學校,這一條知名的火車路線,被稱為羅曼蒂克大道,途中窗外經過華麗的歐式古堡、安逸的田園村莊、矗立百年的教堂,陽光從窗外泄入,我仿佛進入童話世界,殊不知,等待在前頭的,是一場一場的硬戰,是德國嚴謹學制的殘酷舞台。

進入大學前,必須通過德語考試,完全沒有基礎的學子們,必須在苦學半年至一年之內,通過高等學院的語言考試,即便硬著頭皮考過了考試,你所向往的學校也不一定會收你,即便進入了,憑過去一年的德語程度,基本上第一學期是狼狽度過的。

德國、法國的民族性保守不似美國人開放,即便進入了大學,上個學期和你一起做過報告的同學,很可能在路上見到你,會一臉冷漠仿佛不曾認識你,你雖然來到了這個美麗的國度,在文化上,卻依然存在難以跨越的高墻。

我們或許以為可以在同鄉人中,找到些懷念的溫存,卻也有失望的時候。慕尼黑是一屋難求的城市,筆者初到慕尼黑時,住在一個窄小的地下室里,一個寧波人從房東處租了140歐元的地下室,用210歐元的價錢轉租給我,我請求他降點房租,他說:“不滿意就走人,還有很多人排隊等著要!”

德國與法國的大學易進難出,常常必須為了考試與論文熬夜,晚上8點做在書桌前,往往一晃眼,已經到了隔天早晨8點;也有不少學生在拼命打工中模糊了焦點,最後無法完成學業。

許多90後的交換生,因為來到異鄉,太多自由卻自制力不足,耽溺在網路遊戲之中;有人在繁重的學業中耽誤了婚姻,也有學子因為同居而陷入懷孕與墮胎的糾結中,我們置身在遙遠的國度,深厚底蘊的歐陸文化中,在看上去很美的童話世界里,經歷著人生的殘酷舞台。

兩極化留學臉譜

踏出未知的旅程,雖然時而會經歷意想不到的狼狽,卻讓人在生命的臨界點,謙卑認識真實的自己。

若永遠停留在自己的舒適圈中,不會經歷挫折,卻也只能看見眼前的風景。經歷困境,是因為勇於冒險,然而在困境中選擇如何回應,如何調整自己,是危機成為轉機的關鍵。

一對長期在歐洲關懷華人留學生的美籍宣教士夫婦,分享多年來在歐洲的觀察:“相較於美國社會放松的生活氛圍,歐洲的生活與學習風氣都比較嚴謹,這樣的環境常常塑造出留學生兩極化的的反應:能夠適應的,因為環境而變得非常嚴謹,在各種層面上都拼命求好,如果不這麽做,就會被整個嚴謹的治學風氣與生活型態壓垮;不能夠適應的,有的直接放棄,有的在國外拖了很長時間,轉換好幾個不同的專業,逃避在網路或打工之中,在長期的壓力與自我價值否定之中,直到簽證到期,不得不回去。”

“在美國,年紀比較小的留學生,常會有母親陪讀照顧,但在歐洲,因為簽證的限制,小留學生就必須學習打理自己的生活。我們曾在法國遇到一個90後的學生,來到歐洲沈迷在網絡連續劇的網羅中,整整兩年沒有上過一堂課,兩年後突然意識到自己所荒廢的學業,整個崩潰。”

一位曾經在德國學術交流總署(DAAD)工作的德國漢學系博士,曾分析華人留學生可以順利拿到學位的關鍵:“清楚知道自己想學的是什麽,對自己的專業有真正的熱忱很重要。我看過太多的學生,因為想打工、想找外國配偶或其他覆雜的動機前來留學,後來發現太難,自己讀不下去,不但浪費了寶貴的教育資源,也浪費自己的時間和財力。”

謊言背後,不能說的暗傷

我想到了90後Julia,當初認識她時,她在一個腳底按摩店里打工,她說,自己去年剛畢業,現在有一年在歐洲找工作的簽證,一面找工作,一面在店里打工掙生活費。

當時感情的困擾使她幾乎陷入憂郁癥,多年來,她一直單戀一個男孩,也正因為這個男孩要來歐洲留學,她就中斷國內的大學學業,不顧一切的來到了歐洲,男孩多次拒絕,Julia依然苦苦執著放不了手,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知道Julia陷入這樣的情結里,筆者開始更多的為她禱告,與她分享聖經中婚姻與愛的定義,與教會弟兄姊妹一起關心她。在筆者與她認識近一年之後,她才向筆者坦承:來歐洲後,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完成學業,被退學後沒有簽證,開始在按摩店里打黑工,她沒有勇氣回中國,因為回去只能是個高中畢業生,也不敢告訴父母自己沒有畢業,甚至有時候,為了有更高的收入可以給家人寄禮物,私底下背著按摩店老板與客人有身體上的交易。

Julia流著眼淚與我分享她內心最深處的痛苦、恐懼與憂慮:“當感情遭到拒絕,我覺得自己被全世界遺棄,所以也開始自我放棄、自我踐踏,我覺得自己好糟好臟!後來我也麻木了,覺得自己就是賤!拿到錢我就去買奢侈品給自己、寄給家人!” 我緊緊擁抱著流淚顫抖的她,告訴她,“耶穌愛你,上帝從來沒有放棄過你,在上帝的眼中,你一直是個獨一無二,無可取代的寶貝,他願意完全接納你、饒恕你、洗凈你、醫治你心深處的絕望與傷口……”

自我要求過高導致強迫癥

“在國內上大學的時候,害怕身旁的同學知道我是從農村里來的,所以從不和同學、朋友談我自己的家庭,刻意避免讓身旁的人知道我的出身,其實心里有很重的比較心態,一心想在我的專業上有所成就。” 留學法國的Mark來自河北,在傳統農村中長大,多年前初次見到他的時候,相當的內向封閉,相當神經質,甚至有鎖門強迫癥,每一天晚上,害怕自己門沒有鎖好,一次一次的重鎖,非常焦慮。

“當時的我,身心都很疲憊,沒有動力與激情,我很納悶,自己不過一心想要求好,讓父母在村里可以擡得起頭,為什麽會把自己弄得這麽心力交瘁?整天在打工和實驗里,像陀螺一樣的打轉,我不敢放松也不能放松,深怕自己放松疏忽,整個世界會垮下來,我覺得自己好像背負著整個宇宙!在這樣的壓力中,我漸漸失去實驗的熱忱與樂趣,曾經熱愛的科學如今成為黑夜里的夢魘!”

“當我更深接觸信仰,才知道許多有名的科學家都是基督徒。看到這些科學家帶著使命與目的做研究,就很向往。這是我接觸信仰的開始。”還記得Mark信主的那一天,我們邀請他分享一個五分鐘的心得感想。沒想到向來沈默不願說話的他,一拿起麥克風,整整講了30分鐘,感覺就好像一個多年被禁錮的靈魂,突然被解開來,他滔滔不絕分享自己的內心世界,仿佛多年未曾說話的人,突然找到了願意傾聽的人。

“以前的我,很小心怕做錯事,現在的我學習接納自己是有限的人;以前我很少和別人談自己的農村背景,特別在國外,因為很少有從農村來的留學生。但是現在我可以很坦然的分享我的家庭背景,我認為這是神特別的恩典,雖然我的起點不如人,卻也有這樣的機會可以出國深造。當我敞開我自己,也讓其他的人也感覺被接納,甚至願意和我分享他們的難處,也有人告訴我,其實他也是從農村來的。”

博士畢業後,Mark在一個頂尖的研究中心,繼續做科學研究,充滿了愛、自信與接納,在上帝所給他的科學恩賜中,發現上帝隱藏在自然界里的奧秘。

留下,還是拿掉孩子?

Debby在留學的期間,認識了同樣來自中國的男朋友。兩人在交往過程之中意外懷了孕。

“我們的心理非常糾結,知道這是一個寶貴的生命,但兩個人都是沒有收入的學生,我們根本沒有撫養孩子的能力!如果要照顧孩子,兩個人都必須放棄學業,我們沒有辦法對國內的家人交代!我的男朋友說他很愛我,但如果我執意要這個孩子,他要和我分手!”

當地教會里的弟兄姊妹,知道了Debby所遇到的困境,開始主動去關心,陪Debby去醫院,照顧安慰她。我們想要勸她把孩子留下,但當時他們兩個人心意已決,也是迫於無奈。

Debby與醫生約好要墮胎的前一天晚上,教會中一對年輕的夫婦迫切的為他們禱告,剛開始工作、新婚不久的兩人在禱告中,深深知道每一個生命都是神的恩典,神的愛使他們無法眼睜睜看一個生命在他們面前逝去,於是決定請求Debby生下孩子,他們願意用神的愛撫養、照顧這個孩子,領養這個孩子,不論必須付出什麽樣的代價,“因為那是一條生命哪!”決定領養的年輕夫婦在夜里打電話給Debby,請求她留住孩子。

這對夫婦對生命的尊重與愛,就在那個夜里感動了Debby與她的男友,兩人決定結婚,留下這個孩子,也得到了家人的支持,兩人帶著孩子一起回到國內,找到工作,走了一條與原先計劃不同,卻依舊精采可期的恩典之路。

帶著夢想或家人的期盼,或某種逃離的心態,許多80/90後試圖在看似絕望的時代里,小小的努力著,仿佛孤單的星辰,在掙紮與痛苦中閃爍發光。出國對於許多年輕學子來說,是一個賭注,也是一場冒險。

在旅途的過程,重新尋找成功的定義,在或許兇險試煉的路途中,我們遇到生命的臨界點,我們開始尋求從神而來的幫助,神必要開啟我們的眼睛,讓我們看到,我們並不是孤軍奮戰,並不是孤絕的小小星辰,神的愛要擁抱我們,帶我們從死蔭幽谷走過,進入他的豐盛預備,在旅程中,我們的心被救贖,被醫治,被纏裹,經歷真正的成長。

原文首發於《境界》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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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的信仰

心毒的解藥在哪里? ——評在復旦投毒案庭審後


導讀:中毒的不僅是死者,殺人者中的其實是同一款“心毒”。“整人遊戲”背後,看不見的罪長期潛伏,表面嚴謹與心中的黑暗沖突不斷,精英價值觀、出人頭地、學業優秀、事業有成,都不能使他勝過里面幽暗。

文| 王敏俐、沈穎

投毒的林森浩曾說:“意氣風發的年齡,我有一顆挑重擔的中年人的心。我的青春被狗給吃了!”其實狗並不吃人青春,我們被心中的惡毒與恨意吞噬,恨身邊最親近的人,他們照出我們心靈的痛處,直逼我們面對內心扭曲。
不論今日黃洋案,或是當年朱令案謎團,嫉妒與仇恨把花樣年華的男女一步步推上亡命之路,中毒的不只是受害者,而是整個青春世代,一個投毒者本身,他/她的心靈早已被幽暗劇毒所吞蝕。心毒的解藥在哪里?
投毒:愚人節的整人遊戲?
2013年11月27日上午,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覆旦大學醫學院學生林森浩涉嫌以投毒方式故意殺人案公開開庭。
上海市人民檢察院第二分院起訴書指控,林森浩與黃洋均為覆旦大學學生,居住在同一寢室內。林森浩因瑣事與黃洋不和,逐漸對黃懷恨在心。
2013年3月底,林森浩決意采取投毒的方法殺害黃洋。3月31日下午,林森浩從其實習過的覆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影像醫學實驗室取得裝有劇毒化學品二甲基亞硝胺的試劑瓶和注射器,當日17時50分許,林森浩將劇毒化學品全部注入宿舍內的飲水機中。次日上午,黃洋從飲水機中接取並喝下已被注入了劇毒化學品的飲用水。之後,黃洋即發生嘔吐,赴醫院治療。
4月16日,黃洋經搶救無效死亡。經鑒定,黃洋符合生前因二甲基亞硝胺中毒致肝臟、腎臟等多器官損傷、功能衰竭而死亡。4月12日,林森浩經公安機關傳喚到案後,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實。

黃洋
黃洋,覆旦大學2010級碩士研究生,剛剛獲得直博的機會,死時方27歲。林森浩也同樣風華正茂,學業出色,曾經5次獲得獎學金,其中1次是國家級獎學金。
公開亮相的林森浩給人的印象是“很冷靜”。據檢察機關起訴,林森浩因瑣事與室友黃洋不合,懷恨在心。
在庭審過程中,林森浩當庭供認了起訴書指控其采用投毒的方法致黃洋死亡的事實,但對作案動機、目的和犯罪故意進行了辯解。 令人更為震驚的是他自述的殺人動機——“投毒行為源自一個巧合,黃洋說了一句愚人節到了,他要整人。林某看見他的樣子覺得他會整自己,林某心里想到‘好,那我就來整你一下’”。
“黃洋聰明、優秀,但有些自以為是。和自己的性格、價值觀有較大差異。但兩人並沒有太大矛盾,只是對他有點看不慣。”
事發後的4月5日,林森浩在微博中談及電影《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並稱“帶種的就來真的”,“出來混,就不要怕死”。黃洋患病後,表現冷靜的林森浩還給同處一室的他做了胃和肝臟的B超檢查,並且告知檢查結果均沒有問題,“當時還特別強調了一句,肝是沒有問題的,是因為心虛。”
林森浩辯稱當時認為黃洋所喝下去的劑量很少,不足以致死,並且實驗中的大多數大鼠並沒有死亡,越到後面越生龍活虎,因此判斷黃洋當時生病只是一個反應。在黃洋被送進重癥監護室後,林森浩說,“自己還懷著僥幸心理,估計他不會死的,和同學一起去看望了他,但出於心虛,不敢和他說話。”
值得注意的一個細節是,林森浩在庭審中提到,他曾看過報紙報道朱令案,但沒有破案!這給了他一個直接刺激!
的確,如果不是林森浩投毒黃洋,讓人自然聯想到清華的朱令,她幾乎已被遺忘。1994年和1995年,清華92級化學系女生朱令因鉈中毒落下嚴重後遺癥,癱瘓在床。幾近完美朱令從小就學習鋼琴,15歲時開始學習古琴。
1992年,朱令考取清華大學化學系。過去的同學回憶:“她(朱令)的優秀是自外及內的,是全方位的,迄今為止,我還未曾見過如此完美的人。天生麗質的她有著明亮的雙眸、白皙的面龐,加上高挑的身材、高雅的舉止,舉手投足間帶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族氣質,輔導員甚至曾經建議她參加禮儀大賽。”
朱令,當年的美麗少女,今日卻變成一個臃腫超重的40歲重度殘疾人,心智似乎只有六七歲,生活無法自理,整天坐在輪椅上。大多數時候,朱令總是獨自靜坐,仿若陷入沈思,每隔一段時間,母親就會細心地為朱令擦去嘴邊的涎水。“19年來,支撐我們的力量是:令令還活著。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我們就要讓令令有質量有尊嚴地活著。希望通過加強鍛煉,令令能夠慢慢好起來,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希望。”
朱令被投毒案疑點重重,以無解結案,兇手仍逍遙法外。近20年後的黃洋案,令網絡掀起了如火如荼的又一輪朱令案全民總動員追兇,不過無奈此案水至深,到如今仍是不了了之,令人嘆息。

心毒還需心藥醫
20年過去,兩宗相似的名校同學間投毒案,對於投毒者和被害者,青春竟彌漫著死亡的氣息——那要命的青春年華。
不論是今日的黃洋案,或是當年朱令謎團,嫉妒與仇恨把花樣年華的青年男女一步步推上亡命之路,中毒的不只是受害者,而是整個青春的世代,一個投毒者本身,他/她的心靈早已被幽暗劇毒所吞蝕。
心毒需要心藥解,面對人類心靈的困局,心理學大師弗洛伊德曾大膽推論:一種疾病的後面往往隱藏著另一種疾病,不只如此,他大膽推論:身體、精神官能的失序,反映出一個人心靈世界的破碎。我們無可奈何的將我們心靈的狀態,反映在我們的現實生活中,身體上,人際關系里,一顆溫暖而幸福的心,帶出充滿愛意的人我關系,一個強烈自卑又自傲的心,帶出玉石俱焚的人間悲劇。
一種疾病的後面往往隱藏著另一種疾病,人類心靈世界破碎背後的關鍵因素:我們背離創造我們的上帝,我們擺脫不了以自我為中心的罪行:自我為中心使得人類的理性、意志與情感都被扭曲,我們不當笑而笑,我們在罪惡中找快樂、無視自私行動對自己與他人身心靈所可能產生的巨大傷害。
覆旦大學醫學院的公布欄上,在投毒案發後貼上了曹植的詩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人類史上的第一宗謀殺案記載在聖經的創世紀之中。當人類始祖亞當夏娃任意妄為,被趕出伊甸園之後,生下了該隱和亞伯倆兄弟。該隱因為嫉妒的緣故,在田野間起來打他的弟兄亞伯,把他殺了。
從該隱亞伯的悲劇繁衍至今,人類依然活在“你不死,我就不能活!”心靈的魔咒里,我們常常在問,這些投毒案背後的真相到底是什麽?真相是:作為一個有罪有限的人,我們常常戰勝不了心中的嫉妒與仇恨。許多時候,我們所恨的,是我們身邊最親近的人,我們的同儕、我們的家人、我們的室友、我們的配偶,因為他們就像是一面鏡子,時時照出我們心靈的痛處,直逼我們面對內心的扭曲,更多時候,能傷我們最深的,是最懂我們的人。
想想我們和同事、和配偶、和孩子吵架時所說的氣話吧!那些決裂的語句、惡毒的詛咒、蔑視的態度,我們何等容易,就在氣頭上說出“真恨不得殺了你!”“真該在你一出生時就把你掐死”“你死了倒好!”這樣的殘忍話語,憤怒之時,我們言語,我們的行為,再再顯示出,我們正如該隱一般,滿溢著殺人的毒氣。
中國的歷史,並沒有教導我們如何去面對仇恨,課堂的教材,也沒有辦法疏導我們免去嫉妒和仇恨。與西方殺手不同,我族人似乎親睞最陰霾的一招“暗中投毒”。千年以降,從後宮嬪妃投毒相殘,到薄谷開來投毒尼爾·海伍德,再到如今的校園同室毒殺,似乎所中的是同一味劇毒名為“心毒”。
其實,我們本身就是活在一個毒性濃厚的生活氛圍里,在私欲泛濫之下藉著污染的空氣、水與食物彼此互相殘殺。鬥爭的基因在文革時期深深注入國人的血液。我們到底是龍的傳人,還是毒蛇的種類?表面上沒動手殺人,但是我們心中的自私依舊蔓延、恨意未曾減去,這就是為什麽,聖經里說到:凡是恨自己弟兄的,就是殺人的。
從林森浩的微博中可以看出,毒鉤早已在心中潛伏許多年,嫉妒、虛榮、爭競、恨人、計較(有個細節說,飲用水平攤,他覺得自己喝水少不願意,造成與同學間矛盾)。

愚人節的“整人遊戲”背後,這些內在的看不見的罪長期累積潛伏,在他心中形成了一股黑暗勢力和黑暗王國,盡管表面他是一個嚴謹守則的優秀青年,這兩種不同的力量形成了一個極大的張力,讓他始終處於壓抑與沖突之中,直到黑暗的勢力勝過了向往光明的一面。
而他跟自己的戰爭反映出他一直被他個性中軟弱的一面糾纏,任何目前教育中的精英價值觀、出人頭地、學業優秀、事業有成,都不能使他勝過里面的幽暗。
健康的自我價值觀不在於天賦、才華、聰明或美貌,而是關乎身份的問題。健康的自我價值觀來自於知道自己是誰,我們需要歸屬感、恢覆自我價值、力量和自制。所有犯罪都是為了滿足這些需要而產生的錯誤行動。愈接納真實的自己,生命便越成熟;生命越成熟,就愈能做正確選擇。
投毒的林森浩曾在網上寫下這樣的一段話:“原本應該意氣風發,積極向上的年齡,我卻有著一顆擔子很重的中年人的心。我的青春被狗給吃了!”
其實,狗並不吃人的青春。但是我們心中的惡毒與恨意卻像吼叫的獅子,四處尋找可吞吃的人。
從朱令案到覆旦投毒,提醒我們,我們常常戰勝不了心中的嫉妒與仇恨。在一個全黑的房間里,唯一驅走黑暗的方式,是讓光透進來;在我們內心揮之不去的深處陰影,唯有讓真理之光、饒恕之光照進來,我們的痛苦才得以釋懷。

本文首發於《境界》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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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的信仰

和解的奇跡:沒有饒恕就沒有自由

王敏俐

        曾經看過一個街頭藝人表演,令我印象深刻:

        一個長髮的東方女子,屈身在一只竹編的牢籠道具裏,演繹人在牢籠之中的挫折與掙紮。在一片靜默裏,突然傳來一陣嫩稚的哭聲。一個莫約五歲的女孩,看見表演者受困于牢籠裡時,焦急地跑向前去,想要幫助她將這個牢籠扯壞,從這個受困的情景中解放出來。小女孩用力地想扯開道具,感同身受的眼淚不止的留下。

        在這個時候,表演者,緩緩地從牢籠裡爬出來,以掙脫後的自由,撫慰小女孩心中的痛苦與焦急,小女孩開心的笑了,也開心的哭了,圍觀的人深受震撼,給予兩人激動的掌聲。

        啟蒙時期的哲學家盧梭一語道破人類的真相:人生而自由,但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外在的牢籠,我們因著曆史與客觀種種條件所圍困,內在的牢籠,我們被自己內心世界裏的複雜情緒糾結,你在哪一種牢籠裏?

        1994年4月27日,南非曆史上第一部體現種族平等的憲法開始生效,這一天成為南非的國慶日,也稱“自由日”。這一天,每一個南非非洲人,走出種族隔離的局限,走出膚色所附加的牢籠。

        “為什麼你家孩子可以平平安安在家睡覺?”

        1948年,南非執政黨推行“積極的種族隔離(apartheid,荷蘭文分隔之意)”,將南非人分為白人、黑人、印度人和其他有色人種。根據膚色,不同種族的人享有不同的政治權利。白人與黑人之間,禁止混居,禁止通婚,禁止共處,每個“種族”盡可能地分隔開來。政府設立了八個(後來增為十個)稱為“班圖園區”的保留地,讓非洲的各個“民族”發展自己的社會,至于南非其他國土,所有主要城市、港口、工業區,以及肥沃的耕地,則成為非洲白人的家園,全國人口數百分之二十的人口,掌握了國家百分之八十的土地資源。

        “那時,黑人沒有選舉權,沒有居住和行走的自由。在我住的地方,黑人不能購買房屋,外出必須攜帶標明他們膚色的通行證,軍警隨時可以對他們進行檢查和扣押。”一個南非非洲人回憶過去的種族隔離政策。過去的身分證,白人的身份證上印有“南非公民”,而非白人的上面卻沒有,不過標明是“本土人”,注明他的“民族”。僅白人享有選舉權,全國的學校、醫院、公園、沙灘、電影院、體育館等皆分為黑白兩類,白人的場所黑人不得入內,否則按違法處理。政府的財政預算更是按種族分配數額。種族隔離博物館裏,有一張黑白照,記錄下當時黑人學校教室裏,沒有桌椅,學生趴在地上學習寫字的剪影。

        鎮壓之處,就有反抗。曾經參與反抗種族隔離運動的南非創作歌手Vusi Mahlasela曾在演出中回憶過去:

        她“那時,我還是個小孩。我因為參加對抗種族隔離的活動而常常被警察找麻煩。一天夜裡,白人警察來到我家,要把我帶走。我的祖母真的火大了。她關掉家裏的燈,一個人站在廚房,手裏拎著熱水壺,向外頭大聲咆哮:“夠了!這太過分了!為什麼你們家的孩子可以平平安安地在家裏睡覺,我家的Vusi卻不可以?”緊握熱水壺把手繼續喊道:“誰要敢進來,我就把沸騰的熱水潑在他身上!”。接著,警察們就離開了。”

        Vusi Mahlasela在音樂會談起往事,有人大笑,有人無語,也有人默默拭去眼角的淚。面對曆史真貌,我們很難一笑而過。1948年至1990年,南非非洲人,在種族隔離的牢籠裏,留下曆史的淚痕與血跡。

        “如果繼續恨他們,我就仍在囚禁之中”

        曼德拉,南非第一位黑人總統,年輕時投入反種族歧視的運動,曾經成立一間專門為黑人權益奔走的法律事務所、參加為南非黑人爭取政治、經濟權利的“非洲人國民大會”(簡稱非國大),並于1952年任非國大全國副主席,組織“蔑視不公正法令運動”與罷工運動,抗議和抵制白人種族主義者成立的“南非共和國”。而後轉入地下武裝鬥爭,被任命為非國大領導的軍事組織“民族之矛”的總司令。1962年8月被捕入獄,在獄中長達27年。曼德拉于1990年出獄,1994年當選為南非總統。

        1998年3月,曼德拉陪同當時任職美國總統的克林頓,前往羅本島參觀過去的監獄。克林頓問曼德拉:“你真的不恨那些曾經囚禁你的人嗎?”“當然,我恨過,恨了好多年。他們奪走了我人生最好的時光,他們在我的身體與精神上虐待我。我不能參與我孩子們的成長,沒錯,我是恨他們。”

        曼德拉停頓片刻,接著回憶道,“但是有一天,當我在(監獄的)采石場工作,在做鑿石苦工的時候,我恍然大悟:他們已經奪走了我的一切,但他們奪不走我的意志與心靈,除非我自己拱手讓出,他們不能得逞!我決定,不讓他們奪走我的意志與心靈。”

        27年的牢獄生活帶給曼德拉身心嚴重的傷害,但是在走出監獄的那一刻,身?基督徒的曼德拉,決定活出信仰,不要讓心中的怒火來控制他,不向過去傷害他、逼迫他的人報複。“當我怒氣上升,我對自己說:‘他們已經囚禁我27年,如果繼續恨他們,我就仍在囚禁之中。’我對自己說,‘我想要自由。’

        出獄之後的曼德拉,帶領全南非,饒恕過去種族隔離帶來的傷害。他呼籲黑人“把長矛扔進大海”,克制複仇的欲望。 1994年在他的總統就職儀式上,曼德拉邀請曾經看守他的三位前獄方人員出席典禮。

        獄警格理高常常回想起自己對曼德拉的種種虐待,那是在荒蠻的羅本島上,到處是海豹、毒蛇和其他的危險動物,曼德拉被關在鐵皮屋裏,白天要去開山采石,有時還要下到冰冷的海水裏撈海帶,夜晚則被限制一切自有。格理高和兩位同事經常侮辱他,動不動就用鐵鍬毆打他,還故意在他飯碗裏潑泔水,逼他吃下去,收到曼德拉親自簽署的就職典禮邀請函,他知道自己遭報應的日子就要到了,曼德拉一定會在就職典禮將他羞辱一番,然後關進大牢。其他兩位獄警也惶恐的等待著末日來臨。

        就職典禮開始,年邁的曼德拉起身歡迎客人,“能夠接待這為多尊貴的客人,我深感榮幸。可是讓我更高興的是,當年陪伴我在羅本島度過艱難歲月的三位獄警也來到了現場。”隨即他與他們三人逐一擁抱。“我年輕時性子急,脾氣爆,在獄中正是在他們三位的幫助下,我逐漸學會了控制情緒。”曼德拉這番出人意料的話,讓3位虐待了他27年的獄警無地自容。

        廢除種族隔離後的新政權,曼德拉讓專家跌破眼鏡:沒有報複的政治手段,而是向過去曾經壓迫黑人的白人群體,表達饒恕的信息。南非民主化之後,曼德拉組織真相與和解委員會,任命圖圖主教為委員會的主席,揭開霸淩之下的曆史面紗,面對錯誤,尋求和解,全民療傷。

        原文首發於境界Territory電子雜誌(2013)